陈浩摆出了一个泰拳的三宫步。

　　他上辈子是个格斗迷，UFC、ONE冠军赛、武林风，什么比赛都看。泰拳、拳击、跆拳道、空手道、MMA，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虽然自己没正经练过，但架势摆出来像模像样——双脚前后分开，重心略微下沉，前脚跟微微抬起，两手握拳抬高护住头部两侧，肘部夹紧。

　　武馆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学员对视了一眼。

　　阿杰站在他对面，原本松松垮垮的拳头往上提了提，眉毛拧了起来。这人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明是个没学过拳的瘦竹竿，怎么现在摆出来的架子……不太像完全的新手？

　　**“这人看起来是新手，但丝毫不紧张。”** 阿杰心里嘀咕。刚才被点名的时候，这小子冲他笑了一下，笑得还挺轻松。正常人第一次进武馆踢馆，要么紧张得手抖，要么兴奋得嗷嗷叫。这人两个都不沾，就是平平淡淡地往那一站，好像挨揍不是什么大事。

　　**难道真有什么后手？** 阿杰把重心又压低了半寸，两手往前伸了伸，摆出咏春的摊手起手式。**还是不要大意。**

　　陈浩根本没在意阿杰的心理活动。他的心思已经跑到接下来的动作上了。

　　**左刺拳试探，接右手重拳，再接右腿低扫。** 上辈子看比赛的时候，这套组合他在沙发上模拟过无数遍。左拳快出快收，逼对方抬手防守，右手重拳从下巴下面钻进去，最后低扫砍对方前腿。如果打实了，轻则踉跄，重则倒地。当然，今天的目的不是打赢。陈浩在心里补了一句：**打实了最好，打不实也无所谓，挨揍才是正事。**

　　他动了。

　　左脚往前一蹬，左手直拳朝阿杰面门打出去。动作是对的，路线也是对的。但脑子想好的节奏和身体能做出来的节奏完全是两码事——他这一拳打出去的速度，比预想的慢了至少半拍，拳头走到一半的时候，阿杰的眼睛已经跟上了。

　　阿杰左手摊手往上一抬，轻轻巧巧地把他拳头拨到了外侧。

　　陈浩的左手被弹开，身体因为惯性往右边偏了偏，右手的重拳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阿杰的右手已经跟进来了。咏春的日字冲拳，走中线，快得像蛇吐信子。陈浩只看见阿杰肩膀一沉，然后左边肋下一阵钝痛。

　　“砰。”

　　一声闷响，陈浩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嘶”了一声。疼，但还好。比巷子里黄毛那帮人的棍子轻多了，也比他自己预想的轻。阿杰确实没下重手，这一拳大概只用了六七成力。

　　**【受到攻击。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12%。】**

　　系统提示弹出来。陈浩心里一喜：**中了！中量经验值，挨一拳就有12%的进度，比黄毛那伙人强多了。** 照这个效率，今天挨个十来拳，进度就能推到大半，接下来四五天慢慢吸收，比上次巷战划算得多。

　　但疼也是真疼。他揉了揉肋下，把左手重新抬起来，脚步调整了一下，又摆回泰拳架势。

　　阿杰没追。他站在原地，有点意外地看着陈浩。刚才那拳虽然没出全力，但打实了，正常人挨一下至少要退两步，揉半天。这人退了一步就站住了，揉了两下就重新摆架势，脸上还带着笑？

　　“再来。”陈浩冲他勾了勾手指。

　　阿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到底什么路数？拳法稀烂，架势倒挺像回事，挨了打还笑嘻嘻的。武馆里几个学员开始窃窃私语，阿良抱着胳膊站在梁师傅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看笑话变成了“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梁师傅没说话，靠在墙边，眼睛盯着陈浩的脚下。刚才他进门的时候，梁师傅一眼就看出这人没正经练过——重心是飘的，拳架是虚的，前脚掌还习惯性地往外撇。但挨了一拳之后，这人的脚底下反而稳了一点，像是从刚才那一拳里学到了什么。

　　**“有点意思。”** 梁师傅在心里说。

　　陈浩再次出手。还是左刺拳开头，但这次他把节奏变了——左拳收回来的时候没有急着出右拳，而是先往左边滑了一步，想绕到阿杰侧面。脑子里的计划是好的：侧移拉开角度，低扫砍阿杰的前腿。但他滑步的动作太慢了，阿杰的脚像粘在他身上一样，跟着就转了过来。

　　然后又是一拳。这次是左肋同一个位置。阿杰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专门盯着他左边打。陈浩闷哼一声，又退了一步。

　　**【受到攻击。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24%。】**

　　“你左肋空了。”阿杰开口提醒他，“右手放太低了，护不住。”

　　陈浩低头一看，还真是。他摆泰拳架势的时候习惯把右手放得稍微低一点，准备随时打重拳，结果把左肋暴露了。上辈子看比赛的时候他还能点评两句“这人防守有漏洞”，轮到自己上场，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谢了。”陈浩把右手往上抬了抬，又冲阿杰笑了一下，“再来。”

　　阿杰嘴角抽了抽。这人到底是来踢馆的还是来上课的？但陈浩没给他多想的时间，第三次出手，他没再按之前的组合来，而是直接往前压了一步，右手重拳抡出去。这次他没管什么节奏不节奏了，反正也跟不上，干脆就把动作做大，让阿杰好防——**目的就是让阿杰反击，好再挨一拳。**

　　阿杰右手膀手往上一架，把他的重拳挡在外侧，左手日字冲拳同时打出来，正中陈浩右肩。陈浩被这一拳打得转了大半个圈，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受到攻击。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37%。】**

　　肩膀火辣辣的，但还没到系统警告的程度。陈浩甩了甩胳膊，站直了身体。三拳，37%。再来五六拳，进度就能推到七八十，今天这一趟就值了。

　　但阿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刚才那三拳，阿杰一直在收着力，大概六七成。可打着打着，他发现这小子挨了三拳居然还站得稳、笑得出来，心里的火有点上来了。**踢馆踢到咏春头上，挨了打还嬉皮笑脸，这也太不把武馆当回事了。** 阿杰觉得今天必须把这小子打趴下，让他知道知道武馆的厉害，不然以后什么人都敢上门叫阵。

　　第四拳，力度提到了八成。

　　陈浩刚把架势摆好，阿杰的拳头已经到了。这次打的是右肋，砰的一声闷响，陈浩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受到攻击。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48%。警告：当前抗打击阈值剩余约六成。】**

　　**六成。** 陈浩心里有数了，刚才那拳八成力，扛得住。他站直了，冲阿杰咧嘴：“再来。”

　　阿杰眼神一沉。第五拳，左肩。第六拳，右肋。第七拳，胸口。每一拳的力度都在往上加，阿杰不再只盯着左肋一个地方打，开始四面八方地招呼——肩膀、胸口、小腹、大腿外侧，咏春的日字冲拳配合着摊手膀手，一拳接一拳，越来越密。

　　**【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56%。】**

　　**【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63%。警告：抗打击阈值剩余约四成。】**

　　**【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71%。警告：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三成。】**

　　陈浩的脚步开始乱了。疼是真疼，阿杰的拳头从七成到八成再到九成，一拳比一拳重，打在身上跟铁锤砸似的。他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木人桩站住，喘着粗气。

　　武馆里安静下来了。几个学员互相看了看，阿良在旁边喊了一声：“阿杰，差不多行了。”

　　阿杰没停。他打得上了头，这小子的硬气让他既佩服又恼火——挨了这么多拳还不倒，到底什么毛病？今天不把他打趴下，以后武馆的招牌往哪搁？

　　第九拳，右肩。陈浩身子晃了晃。

　　**【累积进度：79%。警告：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两成。继续承受攻击将导致严重损伤。】**

　　第十拳，左肋。陈浩闷哼一声，膝盖弯了弯，但没倒。

　　**【累积进度：86%。警告：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一成。建议立即停止承受攻击。】**

　　阿杰第十一拳又来了，这次是冲着胸口去的，力度十成。陈浩脑子里系统警报狂响，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闪得挺狼狈，连滚带爬那种，但好歹闪开了。

　　“停停停！”陈浩举起双手，整个人靠在木人桩上直喘气，“够了够了，今天够了。”

　　阿杰一拳打空，收了手，自己也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盯着陈浩看了好几秒：“你……你怎么还没倒？”

　　陈浩蹲在地上，揉着胸口和肋下，疼得龇牙咧嘴：“倒了，马上就倒了，你再打一拳我真得躺。”他冲阿杰摆了摆手，挤出个笑，“阿杰师兄，你太猛了，我服了。”

　　阿杰站在那，拳头还攥着，脸上表情有点复杂。他打了十一拳，一拳比一拳重，这小子居然还能站着跟他说话——虽然蹲着。

　　梁师傅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陈浩，又看了看阿杰，忽然问了一句：“阿杰，用了多少力？”

　　阿杰想了想：“最后几拳差不多十成。”

　　梁师傅点点头，又看了看陈浩：“小子，你扛了阿杰十一拳，最后几拳是十成力。你知道武馆的沙包扛十成力打几拳会裂吗？”

　　陈浩抬头看着他：“……几拳？”

　　“三拳。”梁师傅伸出三根手指，“你扛了十一拳。”

　　陈浩心里苦笑。**沙包三拳就裂，他扛了十一拳没散架，全靠系统撑着。** 但他知道这是极限了——系统已经警告到“剩余一成”，再挨一拳他可能真得躺半个月。

　　“梁师傅，”陈浩扶着木人桩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我今天真服了。你们的拳厉害，我认输。”

　　梁师傅看了他半天，没说话。阿良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傅，就这么让他走了？”

　　梁师傅摆摆手：“让他走。”又看了陈浩一眼，“小子，你扛揍的本事有点意思。不过下次要再来，别摆那个泰拳架子了，看着别扭。”

　　陈浩笑了笑，没接话，扶着墙慢慢往门口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梁师傅对阿杰说了一句：“这小子不对劲，你看着吧，他还会来。”

　　陈浩没回头，踩着铁皮楼梯往下走，脑子里系统面板还挂着：

　　**【战斗结束。经验值累积进度：86%。完全吸收预计需要四天。】**

　　**【抗打击阈值恢复中……当前恢复进度：8%。】**

　　**四天。86%。** 陈浩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比黄毛那顿强了将近三倍，但代价是抗打击阈值差点见底。下次再来，得等皮肤强韧强化完，阈值往上提一截之后再说。

　　他走出五金铺，站在基隆街口，傍晚的风吹过来，肋下疼得他直抽气。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最后几毛钱，走到街角买了份鸡蛋仔。

　　妹妹今天放学回来，正好能吃上。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