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五十分，碧水湾别墅区A3栋。

苏清影站在二楼书房里，面前是四块监控屏幕，分别对着别墅正门、侧门、后院和地下通道口。银色面包车还蹲在路口，但今天换了个位置——从正门对面挪到了侧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车窗全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楚岚发来消息："蔡德昌老婆找到了。叫蔡秀兰，四十一岁，现在在江城东郊一个物流仓库做夜班分拣。手机实名没换，但最近三天没开机。"

苏清影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下。

楼下客厅里，林寻和楚岚已经回来了。林寻左手食指上的痂被他抠掉了一点，又渗出一丝金色的血珠，他用纸巾按了一下，没在意。楚岚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屏幕亮着，上面是王建业U盘里导出来的录音文字稿。

"录音逐字听完了。"楚岚转过头，"沈燕原话——'周三到，当面看她'。没有提周五，也没有提'三天后'。说明她的时间线还是按原计划走：周三确认，周五启动。"

"王建业说的'周五硬启动'和她录音里的'周五直接启动'对上了。"苏清影从楼梯上下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她没被北苑的事打乱。"

"不是打乱，是没在意。"林寻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平淡，"我们在北苑封了一次阵，对她来说只是'有人试着拖时间'。阳血封印撑七天，她算过——周三到周五隔两天，封印还剩五天，够用。"

"她算得挺准。"苏清影把咖啡杯放回去。

"不是准，是她根本不打算靠封印挡。"林寻抬起左手看了看指尖，"她要的是阴女本人站在阵眼上。封印挡的是母阵能量外泄，挡不住阴女主动灌进去的力量。只要我站在那里，封印撑不撑都一样。"

楚岚突然抬头。"等等——如果她不需要封印挡，那她为什么还要碎片？"

"碎片是确认工具。"林寻说，和上一章王建业说的一模一样，"确认你是不是真阴女。确认完了，碎片插不插都行，你往里灌寒气就行。"

"那她为什么还派人在门口亮碎片？"楚岚皱眉，"都确认完了，还亮给咱们看干嘛？"

"示威。"苏清影说，"也是试探——看我们看到碎片之后什么反应。如果我们慌了、开始翻箱倒柜找另外两片，她就知道我们手里有碎片，知道我们凑得齐，她就会改计划。如果我们淡定，她就觉得我们不知道碎片的事，按原计划走。"

"所以我们得演。"楚岚眼睛亮了。

"演什么？"林寻看着她。

"演我们不知道碎片有三片。演我们以为沈燕手里那片就是全部——她有钥匙，我们没办法，只能硬扛。"楚岚打了一行字进笔记本，"让王建业传个话回去：苏总说'并购案照常谈，其他事别烦我'。语气要懒，要不耐烦，像真不在乎锁眼的事。"

"王建业肯传？"

"他求之不得。"楚岚说，"他巴不得我们别再查沈燕，他儿子才安全。"

林寻点了下头。"行。但传话的人不能是王建业本人——他昨天来过别墅，沈燕的人认得他的车。换一个，让王建业找个'修空调的'或者'送快递的'，随口跟面包车里的人搭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林寻想了两秒。"就说'苏总昨天晚上打麻将打到凌晨四点，今天脾气大得很，你们别在她门口晃，她要摔东西'。"

楚岚噗地笑出声。

苏清影没笑。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便利店门口的面包车里，副驾驶的人把车窗摇下了一条缝，叼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那人在看手机，不是在盯咱们。"苏清影关上窗，"说明沈燕今天还没到江城。她如果到了，监视会升级——至少两个人下车，一个盯门，一个盯窗。"

"她大概十一点以后到。"林寻站起来，"江城到碧水湾四十分钟车程，她如果从市区出发，十点四十五左右会经过路口。"

"十点四十。"苏清影看了眼墙上的钟。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十点三十八分，第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碧水湾别墅区主路口。

不是昨天那辆——车牌没遮，江城本地牌，沪A开头的冒牌货。车速不快，从路口拐进别墅区的时候减速了大概三秒，像在确认门牌号。

苏清影在二楼监控前看着画面。

黑色轿车没停，直接开到了A3栋侧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和银色面包车并排停着。两辆车，一黑一银，像两个沉默的哨兵。

然后后座的车门开了。

一个人下车。

女的，三十出头，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一块黑色的东西——巴掌大，不规则边缘，表面有螺旋状的纹路。

第一片钥匙碎片。

她没往别墅方向走。她就站在便利店门口，透明文件袋举到胸前，对着A3栋的方向亮了一下——和昨天王建业描述的动作一模一样。

然后她上了车，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苏清影盯着监控画面，直到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

"她亮完了就走。"楚岚在二楼书房里看着同一块屏幕，"不靠近，不敲门，不按喇叭。就是告诉你——'我来了，我亮过了，你们看着办'。"

"不是亮给咱们看的。"苏清影说，"是亮给窗外可能有人看的。"

林寻在楼下接话："谁？"

"王建业。"苏清影走下楼，"如果王建业按我们说的，派了个'修空调的'去跟面包车里的人搭话——那个修空调的如果正好在窗边，就正好看见这一幕。然后修空调的回去跟王建业说，王建业再传给咱们——沈燕就知道，我们'看到了碎片'，但没慌。"

"她赌我们淡定，我们就淡定给她看。"林寻靠回沙发，"行，这步棋没毛病。"

楚岚在笔记本上敲了一行："传话已安排，修空调的李师傅，十点五十到侧门。"

十点五十五分，李师傅来了。

不是真修空调的。是王建业一个远房表弟，在碧水湾做物业维修，穿蓝色工装，扛着一个工具箱，在侧门外面晃悠的时候故意跟面包车副驾驶的人搭了句话。

楚岚在监控里看着——李师傅蹲在侧门台阶上拧了一个不存在的螺丝，扭头跟面包车里的人说："哥们儿你们哪家公司的？苏总昨天打麻将输了两万，今早出门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别在她门口蹲着，她待会儿拿拖把�你们。"

面包车里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搭腔，继续刷手机。

李师傅站起来，扛着工具箱走了。

楚岚关掉监控画面，转头看林寻。

"成了。他没当回事。"

"好。"林寻站起来，"现在沈燕那边收到的消息应该是——'苏总不在乎，继续打麻将，碎片的事没人提'。她会按原计划：下午或明天上午正式露面，要么上门要么视频，当面确认。"

"她一定会露面。"苏清影说，"录音里说了'周三到，当面看她'。亮碎片只是前菜，正餐是她本人出场。"

"那我们得准备好让她'看'到什么。"林寻走到茶几边，把王建业的十九页笔记翻开，找到录音文字稿那一段，"她要看什么？看我会不会慌，看我会不会调动人手，看我会不会突然消失。"

"所以我们不能藏，不能躲，不能改行程。"苏清影说，"并购谈判照常——虽然地点在别墅，但流程走一套。让她看到一切如常，看到我在客厅翻文件，看到楚岚在厨房倒咖啡，看到你——"

她顿了一下。

"看到你坐在旁边，像平时一样。"

林寻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楚岚突然"咦"了一声。她把笔记本屏幕转向林寻，上面是一行新弹出来的搜索结果——

"北苑主楼十一层东侧无编号房间——产权登记：沈长风。水电记录：2019年3月后为零。门禁记录：最近三年无任何刷卡进出。"

"三年没人进去过。"楚岚说。

"沈长风死前钉死了门，从那以后没人开过。"林寻说，"日记如果真在里面，应该还在。"

"但沈燕也在找。"苏清影走过来，"她如果知道日记在十一层，今天就会来拿。她没来——说明她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北苑主楼'这个大范围。"

"那就还有时间。"林寻把笔记合上，"楚岚，下午你去一趟北苑十一层。带上热成像和切割工具，把那间房打开，找日记。我在别墅盯着，苏总照常演'淡定女总裁'。"

"你一个人盯？"

"面包车里两个人，黑色轿车里最多三个。我够用。"林寻看了苏清影一眼，"你别离开监控范围，别站窗边，别接陌生电话。"

"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苏清影把咖啡杯端起来晃了晃。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这一次不是王建业。

楚岚从监控屏上看了一眼，回头比了个口型："女的。穿白衬衫。"

苏清影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来了。"她说。

林寻已经走到玄关，侧身靠在墙边，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楚岚退到厨房门口，手里虚握着一个遥控器——干扰器启动开关。

苏清影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一二岁，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西裤，平底鞋。五官偏冷，眉骨高，眼睛细长，目光落在苏清影脸上像在量什么尺寸。

她手里没拿文件袋。但左腕上那块表——黑色表带，表盘没有数字，只有一圈一圈的同心圆纹路——苏清影认得。

沈燕。

"苏总。"沈燕开口，声音和录音里一模一样，冷静、干脆，语速不快。

"你是？"苏清影靠在门框上，姿态松散，像真在等一个不重要的访客。

"沈燕。长风置业的。"沈燕顿了一下，"并购案的，对方代表。我提前过来踩个点——王卓然之前说的地点，碧水湾A3，环境不错。"

她说"王卓然"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像在说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进来坐？"苏清影侧了侧身。

沈燕没进。她站在门槛外，目光从苏清影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玄关——监控屏、鞋柜上的快递盒、墙角一把没收的雨伞。很随意，像在确认"这里确实有人住、确实很日常"。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苏清影。

"苏总，冒昧问一句——您家里就您一个人？"

"怎么，怕我请客把你噎着？"苏清影笑了笑，笑得懒，笑得敷衍。

沈燕没笑。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听什么——听别墅里面的动静。

客厅里，林寻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楚岚在厨房倒第二杯咖啡，水壶咕嘟咕嘟响。声音传过来，平平常常。

沈燕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不打扰了。下午两点正式谈，苏总别迟到。"

她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笔直，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黑色轿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没立刻走。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沈燕侧头看了一眼A3栋二楼——苏清影正好从玄关走回来，经过二楼书房窗下。

四目相对。

只隔了大概两秒。

苏清影没躲，也没刻意看她，就是正常走路的步伐，正常低了一下头看手机，像真在回消息。

黑色轿车缓缓开走了。

楚岚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她看了你二楼的窗。"

"看到了。"苏清影上楼，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黑色轿车拐出路口消失，"但她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回家看手机的女总裁'，不是'在密室里摆弄阵法的阴女'。"

林寻上楼来，站在她身后。

"她信了？"

"信了七成。"苏清影转过身，"剩下三成——她会下午谈判的时候再确认。"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别墅客厅。

并购谈判按原计划进行。苏清影坐在长桌主位，楚岚坐在她右手边做记录，林寻坐在她左手边——没穿西装，夹克外套一脱，里面是黑色T恤，姿态松散得像来蹭饭的。

对面坐着沈燕，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沈燕的副手，姓赵，赵主任，全程没说超过十句话。

谈判内容纯粹是走过场。苏氏的报价、对方的压价、条款微调——全是楚岚提前拟好的剧本，苏清影照着念就行。

沈燕没看文件。她一直在看苏清影的手。

看她翻页的时候指尖有没有青白——寒气外泄的迹象。看她端茶杯的时候杯壁有没有结霜。看她低头签字的时候后颈的皮肤——阴女发作时后颈会泛一层极淡的蓝。

苏清影全程体温稳定在零上六点八到七点二之间。这是她早上在寒玉床上校准过的——分区控制把寒气压在左半身，右半身维持正常体温。她用右手翻文件、签字、端茶，左手一直压在桌下，按着膝盖。

沈燕看了四十分钟，没看出异常。

"苏总，并购条款我带回去再核一遍，明天给答复。"沈燕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不急。"苏清影也站起来，"反正下周三之前都有效。"

"好。"沈燕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苏总，您家里那位——一直坐您旁边那位，是您……？"

"合租室友。"苏清影说。

沈燕的目光在林寻身上停了一秒。林寻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划着屏幕，头都没抬。

"哦。"沈燕没再问。

门关上了。

楚岚等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才松了口气，把记录本合上。

"她全程没提锁眼，没提碎片，没提任何跟阵法有关的事。"楚岚压低声音，"说明她今天的任务就是'看'——看你会不会露馅。"

"看到了吗？"林寻把手机收起来。

"看到了一个正常的、有点懒的、不想搭理她的女总裁。"苏清影走到窗边，拉了一条缝往外看，"她应该回去跟沈鹤年汇报：'人没问题，状态稳定，周五可以启动。'"

"那我们还有两天。"林寻说。

"不是两天。"楚岚指着笔记本上的倒计时——"今天周三，周五启动，中间隔一天零几小时。"

"够不够？"苏清影问林寻。

林寻没直接回答。他走到茶几边，拿起王建业笔记最后一页——那行"沈长风是守阵人"的补记。

"够不够不看天数，看楚岚下午能不能从北苑十一层把日记掏回来。"他说，"日记到手，就知道沈长风留了什么后手。有后手，周五就不只是'硬拦'——是'有准备地拦'。"

"那我两点半出发。"楚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热成像、切割机、便携焊枪都带。十一层那间房如果门从里面钉死了，我得把钉子起掉。"

"别用切割机——动静太大，北苑周围可能还有沈燕的人。"林寻说，"带撬棍和螺丝刀，从门框缝隙入手，能不开锁就不破坏。"

"知道了。"

楚岚走到玄关换鞋，忽然回头。

"对了——蔡秀兰，蔡德昌老婆，我查到她今天夜班，晚上十点才下班。她住东郊物流仓库宿舍，独居。"

"碎片在她手上？"苏清影问。

"手机三天没开机，但物流仓库的门禁卡最近刷过一次——今天早上六点二十，进宿舍楼。"楚岚想了想，"如果她回家了，碎片可能在她宿舍。"

"你从北苑回来之后去一趟东郊。"林寻说，"别同时干两件事，先拿日记，再拿碎片。顺序不能反——日记在北苑，是沈燕最可能抢先的地方；碎片在东郊，蔡秀兰如果闻到风声会跑。"

"行。我先北苑后东郊。"

楚岚拉开门，又停了一下。

"林寻，你手指——"

"没事。"

"别逞强，周五要是你力气不够——"

"周五的事周五说。"楚岚没再劝，关门出去了。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

苏清影把茶几上的谈判文件收好，摞齐。林寻站在窗边，看着楚岚的车从别墅区主路开出去，拐上高架，往北苑方向走。

"她信了。"苏清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七成。"林寻纠正。

"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她会在周五动手之前再确认一次。"林寻转过身，"可能派个人潜进来，可能从监控里找破绽，可能——"

他顿了一下。

"可能直接问你。"

"问我什么？"

林寻看着她。

"问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你如果答'不知道'，她信八成。你如果答'知道，但跟我没关系'，她信九成。你如果反问'什么体质'，她反而会多想。"

苏清影想了想。"那我下午就答'不知道，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谈并购就谈并购'。"

"对。越敷衍越好。"林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食指——那滴金色的血已经完全凝固了，痂壳薄得像一层纸。

"你那三滴血，封印能撑几天？"苏清影问。

"楚岚测了，衰减曲线不是线性的——前三天掉得慢，后四天掉得快。今天周三，周五启动，封印还剩大概五天的量。够用，但周五当天封印会掉到临界点以下。"

"所以周五必须一次性解决。"

"必须。"林寻说，"要么拦住她启动，要么在启动前把碎片全收了，要么——"

他没说完。

"要么什么？"

"要么让你别站在阵眼上。"林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你不在，她硬启也启不了——竹简说'阴女自愿'。你不去，她就没有'自愿'的对象。她只能干瞪眼。"

"那她会拿我威胁你。"苏清影说。

"她试过一次了——王卓然那次。"林寻说，"没用。"

苏清影看了他两秒，没接这句。她走回桌边，把楚岚忘带的那支笔捡起来，插回笔筒里。

"林寻。"

"嗯？"

"周五如果真到了最坏的情况——你别跟着我进去。"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锁眼真的启动了，寒气灌进去控制不住，你别用阳血硬压。你上次放血七天才缓过来，再来一次你可能——"

"苏清影。"林寻打断她，"你什么时候见我退缩过？"

"我不是说退缩。我是说——"

"你是在怕。"林寻看着她，"你怕我死。"

苏清影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否认。

"那正好。"林寻说，"我也怕你出事。所以周五那天，咱俩谁也别落单。"

苏清影把笔筒推正了一下。

"行。"她说，"那就一起。"

下午四点十分，楚岚发来一条消息："北苑十一层，门开了。里面没有房间——是一整面墙的暗格。暗格里有一个铁皮盒。盒子里不是日记。"

苏清影盯着屏幕。

"是什么？"

楚岚又发了一条："一封信。沈长风亲笔。还有一张北苑地下全图——比王建业笔记里那张详细十倍。信上只有一句话：'若后人见此信，须知沈鹤年非沈家主，乃外姓篡位。锁眼不可启，启则地脉断。已设后手于东郊物流仓库——寻蔡秀兰，取第二信。'"

苏清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二信。

在蔡秀兰那里。

和蔡德昌手里那片碎片——在一起。

她把消息给林寻看了。林寻看完，沉默了大概五秒。

"楚岚说得对——日记不在北苑，信在。"他把手机放下，"沈长风把真东西藏在了蔡秀兰那里。北苑这封只是指路牌。"

"那蔡秀兰手里不只有碎片，还有沈长风的亲笔信。"苏清影说，"信里应该有完整解法——怎么封锁眼、怎么不让反噬波及城区。"

"周五之前，楚岚必须把信拿到手。"林寻站起来，"东郊物流仓库，今晚蔡秀兰十点下班回去。楚岚从北苑直接过去，趁夜色拿人拿信拿碎片，一气呵成。"

"她一个人行吗？"

"蔡秀兰只是个仓库分拣员，又不是打手。"林寻说，"楚岚带个干扰器，敲门进去，亮个身份，说'沈鹤年要追杀你，跟我走'——蔡秀兰如果信，就交东西；如果不信，楚岚用热成像给她看沈燕的人已经在仓库外围了，她自己就会跑，跑了就会把东西藏更严——"

"那反而麻烦。"

"所以楚岚得快。"林寻说，"九点半到东郊，十点蔡秀兰进门，十点十分谈妥，十点二十出来。中间不能多留一秒。"

苏清影点了点头。

她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银色面包车还蹲在便利店门口，车灯没开，像一只蹲在路边的黑猫。

"林寻。"

"嗯？"

"明天周四，她还会来一次吗？"

"大概率不来。"林寻说，"她今天已经确认了七成。明天她会等周五——等你自己走到阵眼上。"

"那明天就是空窗期。"

"对。空窗期意味着——楚岚今晚去东郊，没人拦。"

苏清影转过身。

"让楚岚走后门——从别墅区后门绕上高架，别走主路。面包车的人只盯正门和侧门，后门没摄像头。"

"我已经在发了。"林寻举起手机晃了一下。

苏清影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你今天演得不错。"她说。

"哪个环节？"

"'合租室友'那个。你低头看手机那一下，比排练都自然。"

林寻把手机收回去。"那是真在看——你刚才签字那笔锋往右偏了，我怕你手抖。"

苏清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签过字的文件——笔迹确实微微往右歪了一点。

"手没抖。"她说，"是笔不好写。"

"下次给你换支顺手的。"

"不用，反正就签这一次了。"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周五之后就不签这种东西了。"苏清影把文件合上，"并购谈成了，锁眼封了，一切正常——以后就是正常过日子。"

"嗯。"林寻走到窗边，和她并排站着，"正常过日子。"

窗外，初秋的夜风把便利店招牌的灯吹得闪了两下。银色面包车里的人换了个坐姿，但车没动。

苏清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寻。"

"嗯？"

"王建业笔记里说——沈鹤年除了沈燕，还有一个'外人'手里有比碎片更重要的东西。当时没写是什么。现在回头看，是不是就是沈长风这封信？"

"不是。"林寻摇头，"王建业写的是'比碎片还重要'。信重要，但信里写的是'怎么封'——真正'比碎片还重要'的，应该是能'直接启动且不受反噬'的方法。那个东西不在信里，在沈鹤年手里。"

"所以他宁可冒反噬的风险硬启，也不把那东西拿出来？"

"因为那东西一旦拿出来，就不再是他的独家优势了。"林寻说，"他留着底牌不亮，就是赌沈燕能靠'硬启+阴女'凑合成功。成功了他拿地脉能量，失败了——反正沈燕不是他亲生的，死了不心疼。"

苏清影听完，沉默了几秒。

"沈鹤年这个人，比我想的冷。"

"他不是冷，是没把任何人当人。"林寻说，"包括他自己。"

夜色更深了。别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响。

苏清影上楼前，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林寻。"

"嗯？"

"周五——不管结果怎样，回来记得把水龙头修了。"

林寻在窗边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