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红木办公桌大概是这间屋子里最坚固的东西了。
陈序的手掌按上去时,因为脱力带来的惯性,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咚”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寺庙里被撞响的晨钟,连带着桌案上的茶杯盖子都惊得跳了一下。
好险,差点就栽地上了。
陈序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抬头看那位所谓的“总经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自己不要真的晕过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桌面的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对面那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陈序勉强扫了一眼,胸牌上写着“苏青青”——她的坐姿原本很端正,此刻却突然绷紧了脊背。
陈序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莫名变得有些粘稠,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难受。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传来。
陈序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皮,惊讶地发现对面这位面试官的脸色变得比自己还要难看。
苏青青原本正在把玩的一支钢笔已经被她生生折断,更可怕的是,一缕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雪白的文件纸上,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陈序心里一阵发慌。
自己刚才扶桌子的动静虽然大了点,但不至于把人吓吐血吧?
还是说这家公司风水不好,员工普遍身体素质极差,跟自己一样是个病秧子?
出于同病相怜的本能,陈序下意识地想要帮忙。
“你……”
他刚开口吐出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松开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苏青青,想帮她抽几张桌上的纸巾擦擦血,顺便表达一下对自己刚才鲁莽行为的歉意。
然而,这个在他看来充满善意与虚弱的动作,却引发了更加诡异的反应。
苏青青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画面,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名贵的真皮座椅因为剧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她死死盯着陈序伸过来的那只苍白消瘦的手,
哗啦——
苏青青手忙脚乱地将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全部推到了陈序面前。
这其中甚至包括几份封皮上印着红色火漆印章、明显属于极高机密的档案袋。
“都在这了!所有的账目、人员名单、还有那件东西的下落……全在这了!”苏青青的声音尖锐且变调,带着哭腔,“求您……别动手……”
陈序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的面试流程都这么硬核了吗?
还没入职就要先看公司核心机密?
这难道是某种信任测试?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缩回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一只通体暗红、比普通蚊子大了一圈的飞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正不知死活地盘旋在他的颈动脉附近。
陈序皱了皱眉。
他虽然身体虚,但听觉和触觉却因为神经衰弱而变得异常敏感。
这种高频的振翅声在他听来简直像是电钻在脑子里打孔。
烦死了。
本来就头晕,还有蚊子来添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冲着脖颈处那一点瘙痒狠狠拍了下去。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那只暗红色的飞虫甚至来不及吸上一口血,就在陈序的掌心下化作了一滩看不出形状的齑粉。
同一时间,陈序视网膜上闪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
【检测到敌对单位“A级血蛊窃听器”已被抹除。】
【判定动作:毁灭性打击。】
【被动触发:微型震慑力场(生效范围:5米)。】
陈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总是给自己加戏的奇怪幻觉,就感觉掌心拍击过后,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办公室的百叶窗莫名哗啦作响,头顶的吊灯也剧烈摇晃起来。
而在他对面,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苏青青,此刻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呆滞地看着陈序随意甩了甩手上的灰烬,那是连教团高层都视为珍宝、水火不侵的“血蛊”啊……就这样被像拍死一只普通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碾碎了?
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这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生命层次的蔑视。
“我……”苏青青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
只要能让眼前这位不知是哪方神圣降临的大佬平息怒火,让她做什么都行。
“我们……我们有全额医疗保险!”
苏青青语无伦次地喊出了她认为最有吸引力的条件,尽管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喊这个,“入职即交!不,是最高规格的特需医疗险!所有的病都能报销,全部!”
听到“全额医疗保险”这几个字,陈序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这破身体,每个月的药费就是个无底洞。
来这里面试,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陈序长舒了一口气,那张因为贫血而常年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真的吗?那太好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
但在苏青青眼中,这个笑容却显得意味深长。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淡然,是上位者对识时务者的嘉奖,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算你聪明,捡回了一条命。
“薪资……薪资方面……”苏青青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抓过一份空白的入职合同。
她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原本只打算填写“五千”的笔尖,在陈序那“和善”目光的注视下,硬生生在后面多画了一个零,然后又像是怕不够似的,再加了一个零。
“月薪五……五十万,您看合适吗?”苏青青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推过来,声音细若游丝,生怕哪个字说重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陈序看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放大。
这家公司……是不是有点太有钱了?
难道是专门做慈善的?
还是说这个岗位的死亡率高到离谱,所以才会有这种卖命钱?
但现在的他已经没力气讨价还价了,只要有医保,就算让他去看守太平间他也认了。
“合适,很合适。”陈序飞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手软而显得有些潦草狂放,透着一股不羁的张力。
苏青青双手捧着那份仿佛还在发烫的合同,感觉自己捧着的是这一生的生死状。
“那……那个……”陈序签完字,感觉眩晕感又上来了一波,他必须赶紧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或者吃块糖,“我现在算是入职了吗?”
“是!当然是!”苏青青立刻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打颤,但态度已经变得毕恭毕敬,宛如面对教团的至高祭司,“请您跟我来,我这就带您去见……不,这就向大家宣布您的到来。”
她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替陈序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