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各家各户晚饭的油烟气,那是陈序最熟悉的“人间烟火”,虽然这烟火气对于他那敏感过头的呼吸道来说,稍微有点呛。
陈序扶着满是铁锈的栏杆,一步一停地挪到了三楼。
这一路的攀爬几乎耗尽了他刚从食堂补充的那点能量。
“煤球,开饭了。”
推开那扇掉漆的绿色防盗门,陈序轻声唤了一句。
昏暗的屋角落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动。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土狗,毛色杂乱,看着像是刚从煤堆里打滚回来。
它听见声音,有些艰难地撑起四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陈序一眼,没有叫,只是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尾巴尖。
陈序看着心疼。
这小家伙跟自己一样,命苦,身子虚,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他打开打包盒,那块红烧排骨虽然凉了,但肉还在。
陈序特意留了点肉多的,没舍得自己啃干净。
“吃吧,以后咱们有钱了,天天给你买鲜肉。”陈序蹲下身,把排骨放在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碗里。
煤球嗅了嗅,张开嘴,并没有像普通狗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动作僵硬地将排骨含进嘴里,喉咙处像是生锈的齿轮般蠕动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住在对门的那位租客——代号“幻鸦”的血月教团顶级刺客,正戴着特制的战术透视护目镜,死死贴在猫眼上。
幻鸦是来执行潜伏任务的,目标就是调查这个看似普通的陈序。
此刻,他的护目镜镜片上,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突然疯狂乱码。
在他的视野中,那根本不是一只狗在吃骨头。
那是一头伪装成幼犬形态的深渊魔狼,在吞噬祭品。
就在那块排骨滑入“煤球”胃袋的刹那,幻鸦清晰地观测到,那一小团血肉瞬间被分解成了最纯粹的原子形态。
紧接着,一股堪比微型核弹爆炸的恐怖热能在狗的腹腔内炸开!
“滴滴滴——警告!高能反应!能级判定:灭城级!”
护目镜发出只有幻鸦能听见的凄厉警报。
幻鸦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贴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那只狗……那只狗竟然用肉身硬生生压制了一次核爆级的能量释放,甚至连个饱嗝都没打?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宠物吗?连看门的狗都是这种怪物!
屋内,陈序看着煤球慢吞吞地咽下排骨,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它的头:“慢点吃,别噎着。看来也是饿久了,胃动力不足。”
喂完狗,陈序也没闲着。
屋里太安静了,静得让他那敏锐的耳鸣又开始作祟。
他想起床底下那台捡来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
这年头没人听广播了,但他买不起电视,手机流量也得省着用,修好这玩意儿,好歹能听个响,给这冷清的屋子添点人气。
陈序翻出收音机,外壳已经裂了,背后的电池盖都不翼而飞。
他找来一把生锈的螺丝刀,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拆卸。
“滋滋……”
里面的线路老化严重,稍微一碰就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陈序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里面的铜线圈。
这玩意儿太精密,稍微偏一点就收不到台。
为了记住最佳的频率位置,陈序随手拿起螺丝刀,在那面早已斑驳脱落的石灰墙上比划了一下。
“这里对应98.5,这里是101.7……”
他一边念叨,一边在墙上刻下几道划痕作为参照坐标。
这几道在陈序眼中仅仅是用来对齐刻度的记号,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美感。
然而,在隔壁依然不死心、试图通过灵觉感知屋内情况的幻鸦眼中,这一幕让他几乎窒息。
随着陈序的手腕转动,那几道刻痕在虚空中引发了某种规则的共鸣。
那是……上古封印神纹?!
第一道划痕切断了空间的连续性。
第二道划痕锁死了因果律的流动。
第三道划痕直接将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从现实维度中剥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神之领域”!
幻鸦原本释放出去的一缕精神探针,刚刚触碰到墙壁,就直接被那几道“刻痕”绞得粉碎。
“噗!”
幻鸦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鲜血却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只是修个收音机而已,至于随手布下禁锢虚空的诸神阵法吗?!
这是在警告我?
一定是在警告我!
陈序对此一无所知。
他对准了墙上的刻度,试探性地拧动了那个接触不良的旋钮。
“滋——滋滋——”
收音机的喇叭里传出了尖锐、干涩、断断续续的白噪音。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同时振翅。
“唉,信号还是不行,是不是天线断了?”陈序失望地叹了口气,继续微调旋钮,试图在那片嘈杂的电流声中寻找哪怕一丝人声。
他听到的只是恼人的噪音。
但对于感官被无限放大的超凡者来说,这根本不是噪音。
幻鸦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那旋钮每转动一毫米,传出来的“杂音”就如同来自深渊最底层的低语。
那是不可名状存在的呢喃,是能直接撕裂灵魂的各种诅咒与亵渎之言的混合体!
他的异能核心在这恐怖的“广播”声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只要陈序再转半圈,他就会当场暴毙。
“别转了……求求您……别转了……”幻鸦在心中绝望地哀嚎。
与此同时,筒子楼外的夜空中。
林幼薇正坐在一辆伪装成送水车的监控指挥车内。
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灵气波动的曲线正在疯狂跳动,红得发紫。
“报告!目标区域上空的灵气流向出现极其诡异的紊乱!”技术员的声音都在发颤,“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扭曲周围的物理规则!”
林幼薇咬了咬牙,推开车门:“我亲自去看看。”
她也是A级觉醒者,虽然不如那些老怪物,但在特工局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她不信一个住在这种破地方的人能有多可怕。
林幼薇开启了潜行力场,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楼道。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三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她即将踏上三楼走廊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就像是小白兔突然被扔到了霸王龙的巢穴门口。
她惊恐地四下张望,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上。
那是陈序家门口,随意扔着的一只破拖鞋。
这拖鞋是陈序平时出门遛狗穿的,鞋面上沾着不少泥点,还混杂着煤球身上的气味。
在林幼薇的灵视中,这哪里是一只拖鞋?
那上面缠绕着地狱三头犬残留的浓烈气息,以及那位不可名状存在的威压。
那只破拖鞋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界碑,散发着无声的咆哮:
【过线者,死。】
林幼薇那只已经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踩不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作战服,她的身体在疯狂示警,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会被那股残留的威压碾成齑粉。
“这……这就是神话种的领地意识吗?”林幼薇脸色苍白,牙齿打颤,“连门口的拖鞋都附魔了绝对防御?”
屋内。
陈序终于放弃了。
“这破收音机,没救了。”
他有些丧气地把螺丝刀扔在一边。
忙活半天,除了刺耳的噪音什么也没听到,反而搞得自己头晕脑胀。
他伸手去扣收音机背后的电池仓,想看看是不是电池接触不良。
就在这时,他发现手指上沾到了一点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是从劣质电池里漏出来的电解液。
“啧,漏液了啊……”陈序有些嫌弃地在满是灰尘的裤子上擦了擦手,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
他正准备找张纸把这漏液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