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实在太冲了,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腐烂的臭鸡蛋。
陈序皱着眉头,屏住呼吸,那股刺鼻的酸气还是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他脑仁生疼。
“这质量也太差了,才放了几年就漏成这样。”他一边嘀咕,一边从橱柜角落翻出一个平时买菜攒下的红色塑料袋。
这种流出来的黑色粘液可是重金属污染物,不仅有毒,还会污染土壤和水源。
作为一个有公德心的市民,陈序绝不允许自己随手乱扔。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电池的两端,像是拆除炸弹般将其放进袋子里,又用餐巾纸把沾在桌上的几滴黑水反复擦拭干净,连同脏纸团一起塞进去。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套了一层袋子,最后在封口处打了个死结,提在手里掂了掂。
“得送到楼下的有害垃圾回收桶去。”
陈序直起腰,感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修收音机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加上晚饭那点能量早就被那几层楼梯消耗殆尽,现在的他,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眼窝深陷,漆黑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因为极度疲惫而产生的呆滞与阴郁。
他推开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从透气窗挤进来的几缕清冷月光,勉强照亮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
就在陈序迈出家门的一刹那,一直蹲守在楼梯转角阴影里的幻鸦,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透过战术护目镜的夜视模式,幻鸦清晰地看到那位“存在”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手里提着的红色塑料袋,在他的灵视视野中,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紫黑色光晕。
那一层薄薄的塑料仿佛根本无法阻挡内部汹涌的能量波动,那是……“雷元素余烬”?!
幻鸦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可是传说中只要一滴就能让方圆十公里的水源变成剧毒死域、甚至能引发雷暴天灾的炼金废料!
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在那些试图通过禁忌实验强行打开位面通道的疯狂炼金术士手中才会出现。
而在这个男人手里,它就像是一袋昨晚剩下的厨余垃圾。
“这是在……清理实验残渣?”幻鸦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连吞咽口水都变得极其困难。
陈序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人。
他扶着墙,顺着楼梯往下挪。
直到走到转角处,脚尖差点踢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他才猛地收住脚。
“谁?”陈序吓了一跳,心脏突突直跳。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紧身黑衣、戴着奇怪护目镜的男人。
对方正死死地贴在墙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副样子,活像是个入室盗窃未遂被抓现行的小偷。
但这打扮……看着也不像一般的小偷,倒像是那种玩极限运动或者cosplay的年轻人。
陈序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
这筒子楼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怪人都有。
既然对方没掏刀子,那大家就是邻居。
“你……”陈序开口了,因为长时间没喝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颗粒感,“也是住这儿的邻居吗?”
这句在陈序听来再寻常不过的寒暄,落在幻鸦耳中,却无异于来自深渊的审判。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
那沙哑的嗓音,分明是对他潜伏行为的嘲弄与警告——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你还想装作路人吗?
尤其是那个男人手里还提着那一袋随时可能爆炸的“灭世毒药”,似乎只要幻鸦敢说半句谎话,那一袋“余烬”就会直接扣在他头上。
“噗通!”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幻鸦,双膝一软,还没等大脑下达指令,身体就已经诚实地跪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嗯?”陈序愣住了。
这人怎么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楼道年久失修,地面坑坑洼洼,刚才这人蹲太久了,突然站起来肯定也是供血不足,加上地滑……
“看来也是个身体不好的。”陈序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
他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大家活得都不容易,稍微动一下就头晕眼花的人原来不止自己一个。
陈序下意识地伸出那只没提垃圾的手,想要去扶对方一把:“没事吧?低血糖确实挺难受的,以后出门带块糖……”
看着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幻鸦的护目镜再次疯狂报警。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本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只在虚空中不断放大的、缠绕着因果锁链的巨爪!
那只手掌覆盖了他周身所有的死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是绝对的、不容反抗的压制!
我要死了!他要直接抹杀我!
求生本能让幻鸦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手速。
“哗啦——”
他慌乱地把手伸进怀里,一把抓出所有的随身物品,像是献宝一样哆哆嗦嗦地捧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别……别杀……我是……我是修鞋的!”
陈序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借着月光看向对方手里的东西。
几把形状各异的短刀(实际上是附魔的格斗匕首),一根尖锐的锥子(实际上是破甲三菱刺),还有几卷黑色的强力胶带和细钢丝(实际上是高强度绞杀线)。
陈序皱起眉头,仔细辨认了一下。
那刀刃看着虽然锋利,但形状有点怪,应该是用来割皮革的专用刀吧?
那锥子确实是纳鞋底用的,以前在乡下集市上见过。
至于那些钢丝,大概是用来缝那种厚底劳保鞋的?
“修鞋匠?”陈序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难怪这人穿得一身黑,还戴着护目镜,修鞋确实是个精细活,还得防着皮屑崩进眼睛里,衣服也容易脏,黑色耐脏。
看来这哥们儿混得也不咋地,大晚上还带着全套工具蹲在楼道里,估计是没钱租店面,想在这儿蹭个地儿睡觉?
或者是刚收摊回来,累瘫了?
看着对方捧着工具瑟瑟发抖的样子,陈序心软了。
“先把东西收起来吧,这一地灰。”陈序温和地说道,并没有去接那些“凶器”,“手艺人,吃饭的家伙得护好。”
幻鸦浑身一震。
这……这是放过我了?
“既然是修鞋的……”陈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袋沉甸甸的垃圾,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楼道,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自己刚修完收音机,正琢磨着以后怎么维持生计。
如果能在楼下摆个摊修电器,旁边要是再有个修鞋的,刚好能凑成个“便民服务角”,互相也能有个照应,还能显得人气旺一点,不至于让自己那个小摊看着太寒酸。
“兄弟,”陈序指了指楼下,“我看这附近也没个修补的地方。正好我打算在一楼支个摊修点小电器。你要是没地儿去,不如就在我旁边摆个摊?大家互相照应,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咱们。”
陈序说得诚恳,心里想的是两个人壮胆,能防得住像之前那个跳楼狂魔一样的疯子。
但在幻鸦听来,这无异于一道不可违抗的“奴役契约”。
在他旁边摆摊?
这是要将自己留在身边,作为某种观察对象,或者是……作为储备粮?
那句“没人敢随便欺负咱们”,分明就是在宣告: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狗,只有我能欺负你。
如果不答应,那一袋子“雷元素余烬”恐怕下一秒就会塞进自己嘴里。
“我……我摆!我这就摆!”幻鸦拼命点头,像是要把头磕进地里,“我……我这就去买……不,我这就去准备最好的工具!一定不给您丢人!”
“倒也不用那么紧张,”陈序笑了笑,觉得这人虽然看着怪,但还挺实诚,“随便弄弄就行,只要手艺好,回头客少不了。行了,既然是邻居,早点休息吧,我也得去扔垃圾了。”
说完,陈序提着那袋在那位顶级刺客眼中足以毁灭世界的“剧毒”,慢悠悠地晃下了楼梯。
看着陈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幻鸦整个人瘫软在地,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三层特种作战服。
“活……活下来了……”
他颤抖着把地上的匕首和三菱刺捡起来。
“修鞋……他说我是修鞋的,那我就必须是全天下最好的修鞋匠。”
幻鸦咬着牙,为了活命,为了不被那位大人随手抹杀,他必须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搞到一套真正的、顶级的修鞋工具。
不,不仅是工具,他还要去黑市恶补《皮具护理与维修》的一百零八种技巧!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筒子楼那个阴暗的角落时,早起上班的居民们惊讶地发现,楼道口多出了两个奇怪的摊位。
左边,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守着一张破桌子,上面摆着螺丝刀和电烙铁,旁边立着一块纸板,写着歪歪扭扭的“家电维修”。
右边,一个眼圈乌黑、神情紧绷的黑衣男子,正襟危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摆放着整整齐齐、闪烁着寒光的各种“专业工具”,那架势不像是在修鞋,倒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