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走到楼道口,那股子混合着皮革味、汗臭味以及仿佛被烤焦的糊味扑面而来。
只见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壮汉,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上,一个个翻着白眼,浑身抽搐,嘴里还吐着白沫。
“啧,果然中暑了。”
陈序摇了摇头,眼里的嫌弃甚至盖过了同情。
这种大热天,筒子楼里本来就像个蒸笼,这几个人居然还穿着不透气的厚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大金链子,不中暑才怪。
尤其是那个光头,看着就虚火旺,这会儿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耍酷连命都不要了。”
陈序叹了口气,虽然这几个人看着不像善茬,但要是真死在自家门口,那味道散不出去,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这大夏天的,尸体要是发臭了,就算是喷完一整瓶花露水都盖不住。
作为一名想要在这里长期发展的家电维修工,维护良好的经营环境是第一要务。
他弯下腰,伸手抓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光头的后衣领。
入手处有些滑腻,那是冷汗浸透了皮衣的触感。
陈序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回头得多洗几次手。
他稍微用了点力,想把这壮汉拖到外面通风的地方去。
在陈序的感知里,自己这久病缠身的虚弱体格,拖动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应该会很吃力,甚至可能要歇两口气。
然而,不知是不是这人衣服太滑,还是地面刚被打扫过,他这一拽,竟然轻飘飘的,手里的人像是个没充气的皮囊一样,顺着他的力道就滑了出去。
“看来最近喝的补汤还是有点效果。”陈序暗自庆幸。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头后颈“大椎穴”的那一瞬间,一股不可名状的灰色气流顺着指尖注入,瞬间封死了对方体内狂暴乱窜的异能回路。
那种举重若轻的动作,落在不远处那个还没回过神的黑衣邻居眼中,简直就是一场名为“灵魂拆解”的恐怖艺术表演。
那位邻居正死死地盯着陈序的手指,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见的,是陈序精准地捏住了这些人的命门,像拎小鸡仔一样,随手将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暴徒扔到了太阳底下的暴晒区。
那是处刑。绝对是处刑。
陈序并没有注意到邻居那快要窒息的表情,他只是觉得这几个人有点碍事,得赶紧清理出通道。
“啪嗒。”
就在陈序拖动第二个穿着铆钉背心的家伙时,一块拇指大小、红得发亮的晶体从那人的口袋里滚落出来。
那东西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煤球的脚边。
陈序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那晶体红通通的,内部似乎还有液体在流动,一闪一闪的,看着挺像那种两元店里卖的发光弹力球。
“出门打架还带玩具?”陈序有些无语。
这帮人看着凶神恶煞,心里居然还住着个小公主?
“煤球,别乱咬,脏。”
陈序随口喊了一句,但显然已经晚了。
早就对此垂涎欲滴的煤球,在晶体落地的瞬间就扑了上去。
那哪里是什么塑料玩具,分明是一块高纯度的“血源晶石”,是这帮血月信徒用十几条人命献祭凝练出来的能量核心。
对于普通异兽来说,这东西吞下去就是个炸弹。
但在煤球嘴里……
“嘎嘣——”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楼道里回荡。
就像是在嚼这一块硬脆的冰糖,煤球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足以让A级觉醒者爆体而亡的晶石嚼了个粉碎,喉咙一滚,直接咽了下去,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冲着陈序摇了摇尾巴。
一旁的林幼薇,刚刚才从被“神之洗礼”的震撼中缓过劲来,这会儿看到这一幕,大脑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认得那东西。
那是血月教团高层才有的“血核”,能量反应极其剧烈。
而这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土狗,竟然把它当零食吃了?
这只狗……到底是什么怪物?
“牙口真好。”陈序看着煤球一脸求表扬的样子,也没舍得骂它。
反正是别人掉的廉价玩具,吃了就吃了,只要别拉肚子就行,“下次别乱捡地上的东西吃,容易得寄生虫。”
处理完所有的“中暑伤员”,陈序直起腰,掏出手帕擦了擦并没有汗珠的额头。
看着楼道口终于清爽了,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转过身,他发现那个修鞋的邻居正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手里的鞋刷都在微微颤抖。
陈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是新来的邻居,第一天摆摊就遇到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肯定吓坏了。
而且这楼道确实不安全,万一再来一波碰瓷的,这老实巴交的手艺人怕是要吃亏。
“喂,师傅。”
陈序冲着黑衣邻居招了招手,指了指外面那堆已经被晒得开始冒烟的“尸体”。
“这天太热,容易出事。你帮我看好了,别让陌生人乱闯。”
陈序的本意是:天气热大家火气大,容易中暑晕倒,你帮忙盯着点,要是再有这种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想进来,能劝就劝走,实在不行你就躲远点,别让他们闯进来破坏咱们的摊位。
然而,这句话落在已经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幻鸦耳中,却瞬间被翻译成了另一种含义。
这里,是神的禁区。
这堆尸体,是警告,是路标。
“别让陌生人乱闯”——这是让他把这里变成绝对的死亡禁地,任何胆敢窥探的蝼蚁,都要像外面那堆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这是信任!这是那位大人赋予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是!保证完成任务!”
幻鸦猛地一个立正,那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了千万次锤炼,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脚下的水泥地都被他踩出了几道裂纹。
陈序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现在的打工人,职业素养都这么高了吗?”
他有些纳闷地嘟囔了一句,不过看着对方那副打了鸡血一样要捍卫摊位的架势,他也放心了不少。
有个靠谱的邻居帮忙看家,自己也能稍微偷个懒。
折腾了这么半天,陈序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他摸了摸干瘪的胃部,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昏暗的小屋,顺手带上了防盗门。
门外,幻鸦眼含热泪,从那一堆工具里抽出几根看似普通的黑色警戒线。
他动作飞快,眨眼间就在楼道口拉起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网,并在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了一块他刚刚手写的牌子——“维修施工,禁止入内”。
每一个字的笔锋里,都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屋内。
陈序并没有关心门外的“军事化防御工事”。
他径直走到那张有些油腻的灶台前,揭开了那口缺了把手的铁锅。
锅里是一块他在早市上抢来的特价大棒骨,上面还连着不少筋头巴脑。
为了给正在长身体的煤球补钙,也为了给自己这虚弱的身子熬点油水,他可是下了血本。
陈序拿起案板上那把用了好几年的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然后对着那块棒骨比划了半天。
“这骨头看着有点硬啊……”
他试着剁了一下,只听“当”的一声闷响,菜刀被高高弹起,震得他虎口发麻,而那块棒骨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倒是菜刀的刀刃上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陈序举起菜刀,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看着那个崩坏的缺口,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刀也太钝了,连块骨头都切不动,看来得想个办法弄把像样的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