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卷刃了?”陈序无奈地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过菜刀上的缺口,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眉头锁得更深。
这可是前年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的“德国工艺”,看来也就是个贴牌货。
“算了,杀鸡焉用牛刀,剁骨头还是得用老伙计。”
陈序转身钻进厨房那个积满灰尘的储物柜底层,在一堆废旧报纸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拖出来一把沉甸甸的长柄家伙。
这是一把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式砍骨刀,刀背厚得像块砖,因为常年不用,刀身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甚至散发着一股类似陈醋发酵般的酸涩铁腥味。
木质的手柄已经有些腐朽,握在手里有些硌手,但胜在分量足,惯性大,用来对付那根硬得像石头的牛大骨正合适。
“就是太钝了,得磨磨。”
陈序拎着这把造型夸张的锈刀,推门走了出去。
他记得刚才下楼时,那个有点神经质的修鞋匠摊位上,好像摆着一块看起来质地不错的青石磨刀石。
楼道口的阴影里,幻鸦正像尊石雕一样守着那几具“尸体”。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拖曳着刑具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幻鸦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触及陈序手中的那把“兵器”时,他那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正在缓缓洞开。
在那位大人的手中,握着的哪里是什么生锈的砍骨刀?
那分明是一柄还未干涸、仍在滴淌着暗红神血的“处刑巨刃”!
那暗红色的锈迹,是无数旧日神明陨落后留下的怨念结晶;那腐朽的木柄,是用世界树枯萎的根须缠绕而成;而那股酸涩的味道,是令众生战栗的腐朽规则之力。
大人拿着它下来了。
他是来处决我的吗?
是因为刚才那几个蝼蚁弄脏了地面?
还是因为我刚才拉警戒线的动作太过冒犯?
“噗通。”
幻鸦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声带痉挛。
陈序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就看到新邻居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是刚刷了层腻子。
“低血糖?”陈序停下脚步,有些关切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是一个比一个差。刚才让你看个场子,这就累瘫了?”
他摇了摇头,没去扶这个一看就满身虚汗的邻居,怕把自己那点刚养出来的阳气给过了病气。
陈序径直走到修鞋摊旁,蹲下身子,自顾自地拿起了那块被幻鸦视若珍宝的“镇魂石”。
“借你磨刀石用用啊,这刀锈得太厉害,切不动肉。”
陈序说着,拧开旁边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哗啦啦倒在磨刀石上。
幻鸦此时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位大人将那柄充满诅咒气息的巨刃压在了石头上。
“沙——”
第一声摩擦响起。
这声音并不刺耳,但在幻鸦的感知中,这却是空间晶壁被强行碾碎的哀鸣。
随着陈序手腕发力,那把生锈的砍骨刀开始在青石上有节奏地来回推拉。
“沙——刮——沙——刮——”
每一声摩擦,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上。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震荡波以陈序的手掌为圆心,呈涟漪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这股震荡并非针对血肉,而是针对所有被赋予了“锋利”、“坚固”概念的人造兵器。
方圆五百米内。
正在切菜的主妇惊讶地发现手中的菜刀突然发出嗡嗡的蜂鸣声;路边正在施工的电钻钻头毫无征兆地崩断;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几名潜伏的觉醒者惊恐地看着自己视若生命的灵能武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就在这时,筒子楼外的小巷口,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王铁柱,血月教团二级执事,肉体强化系觉醒者,号称“人肉坦克”。
他是来接应那几个失联手下的。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王铁柱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抬起右手,欣赏了一下自己刚花重金打造的“黑金合金拳套”。
这可是掺杂了稀有金属的顶级装备,一拳下去,连装甲车都能砸个对穿。
就在他即将踏入楼道十米范围的瞬间。
那道平平无奇的磨刀声,像是一根无形的钻头,顺着他的耳膜直接钻进了脑髓。
紧接着,他引以为傲的合金拳套开始剧烈颤抖。
王铁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惊恐地看到,那坚不可摧的黑金表面,竟然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开始剥落。
这一刻,物理规则仿佛失效了。
“崩——”
一声脆响,那对价值连城的拳套在王铁柱的注视下,瞬间崩解成了最原始的金属粉尘,洋洋洒洒地飘散在空气中。
王铁柱甚至感觉自己的指骨都在这股恐怖的共振中隐隐作痛。
“概……概念级打击?!”
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老手,王铁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词汇。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看到敌人,仅仅是某种声音的规则共振,就直接抹除了一件高阶兵器的存在形式?
这是在重铸秩序!这是神明在锻造神器时溢出的余波!
那个楼道里,藏着一尊正在苏醒的古神!
“跑!!”
王铁柱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此时只剩下扭曲的恐惧。
所有的嚣张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按住耳麦嘶吼:“总部!这里是王铁柱!请求撤退!这里有怪物……不!有一位未知的神祇正在重铸秩序神器!我的武器……没了!全都没了!”
楼道口。
陈序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刀刃。
经过五分钟的打磨,刀刃上那层厚厚的铁锈终于被磨去,露出了里面寒光闪闪的白刃。
“差不多了。”
陈序满意地点点头,这把老刀的钢口确实不错,磨出来亮得晃眼。
他站起身,只觉得两腿有些发麻,眼前也跟着黑了一瞬。
为了试一下刀口的锋利度,陈序手腕一翻,对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随意地挥了两下。
“呼——”
沉重的刀身划破空气。
这一瞬间,如果用慢镜头回放,会发现刀锋经过的轨迹上,空气并未产生气流,而是直接被“切断”了。
由于刀身上刚才附着了陈序太过专注的意志,这一刀无意间触碰到了维度的边缘。
“滋啦。”
一声细微得如同布匹撕裂的声响。
陈序面前的空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长约一米的漆黑裂缝。
那裂缝深邃、冰冷,露出了世界背面那令人心悸的虚空风暴,就像是蓝天这张画布被顽童用刀片划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这恐怖的异象只维持了0.1秒,就在世界法则的自我修复下迅速愈合,消失不见。
陈序揉了揉眼睛,身子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刚才眼前怎么突然黑了一道?”
他扶着旁边的墙壁,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看来真是贫血得厉害,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都出现黑斑幻觉了。”陈序心里有些后怕,“得赶紧回去把那锅骨头汤喝了补补,不然哪天晕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快要把脸埋进土里的幻鸦,心想这邻居不仅身体虚,胆子也小,连句话都不敢说。
“谢了啊,师傅。回头请你喝汤。”
陈序随手将磨刀石推回原位,拎着那把雪亮的砍骨刀,慢悠悠地转身上楼。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幻鸦才敢把头抬起来。
他看着刚才陈序试刀的地方,那里的空间虽然已经愈合,但仍残留着一股令灵魂冻结的切割感。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幻鸦喃喃自语,裤裆已经湿了一片,“连空间都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
回到屋内,陈序把刀洗净,三下五除二把那根硬骨头剁成了小块扔进锅里。
随着大火炖煮,肉香慢慢飘散出来。
陈序坐在旧书桌前,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还有刚才那群莫名其妙倒在门口的混混,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
这筒子楼的环境是越来越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作为这栋楼里唯一的“正常人”,也是未来的长期住户,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做点什么来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光靠物业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得靠大家自觉。”
陈序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作业本,拔掉圆珠笔的笔帽,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大字:《幸福家园文明居住倡议书》。
他准备写几条通俗易懂的规矩,贴在楼道口,好好约束一下这些不太懂事的邻居和外来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