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栏口红点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电话铃。
电话不是白层打来的,是邢守岱从城北主站打来的。他没有先问栏口,只说了一句话:西外二十七潮桶下口泛出白霜,不是结露,也不是盐碱,白霜沿着旧回索一直爬到检位台面,把一只旧铁桶冻在了原地。
“人有没有事?”陈照野问。
邢守岱沉默了一下。“巡线工先碰的桶。手沾上去就被冻住,扒下来时指尖发白,现在还在主站医务室。老水工说那不是冷,是旧索把‘以后’提前送到西外了。”
陈照野没有立刻判断。他把电话扣下,看了一遍旧平面图上西外二十七的位置。那处节点离海观、院端、桥北都不近,却在十二口表上紧挨着月补那一格。若候城栏真想绕过三座城选一只更弱的口,西外二十七正好是最近的一只。
沈微白已经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栏口刚显出红点,西外就动,不是巧合。”
陈照野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离开栏口,也不能放着西外不管。”
他让卢照汐和老水工连夜赶去西外二十七,带上后询镜和那截从栏口旧线拓下的蓝灰线头。卢照汐没有多问,只把海观起页拓片交给留守的程雁回,转身就走。
“西外二十七如果起显,先看桶底。”陈照野说。“桶底如果有水灰,就不是冷,是旧回索在借它的现用位置。”
卢照汐走后,陈照野回到栏口。他没有再碰红点,只蹲在红点旁,把西外方向那截旧线又看了一遍。线皮没有白霜,可线芯里透出一丝很淡的白,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栏口往西外方向送。
“它不是从西外过来的。”沈微白说。“它是从栏口过去的。”
陈照野让沈微白把那段线芯的白印拓下。拓页刚完成,西外方向就传来第二通电话。这次是卢照汐。她说白霜已经退了一指,可巡线工指尖的白没有退,还在朝手掌蔓延。
陈照野没有挂电话。他让卢照汐把巡线工的手按在旧铁桶上,不要用热水焐,也不要让人先碰。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卢照汐才回话:“他的手按上去,桶底的霜就停了。”
“桶在吃他的‘以后’。”沈微白说。
陈照野没有否认。他让卢照汐把巡线工带离桶边,却不让他走太远,只退到旧回索能照到的地方。老水工照做后,白霜没有再往前爬,可桶底多出一行水灰:西外已见,等秒待认。
陈照野让沈微白把那行水灰记下。它和候城夜查表上桥北那格 待认 用的是同一套字,只是方向不同。桥北待认的是白灯,西外待认的是十二口表里那枚靠近月补的短牌。
“它不是第一候城的候口。”陈照野说。“它是十二口表自己的前兆口。”
沈微白把西外方向那截线芯重新拓了一遍。白印已经从栏口延伸到西外二十七,像一张表正在把第一条线画到三座城之外。陈照野没有去擦白印,也没有让卢照汐关桶。
“让它留着。”他说。“我们正好看十二口表想怎么用西外。”
天亮后,邢守岱从城北发来一张点图。图上有十二格,前十一格已经走满,第十二格仍空。可第十一格旁边,西外二十七的短牌已经从淡灰变成暗红。暗红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前兆口,不并秒。
陈照野看着那行小字,没有立刻判断。
“不并秒”三个字说明西外二十七暂时不会进入第一候城。可它也已经被十二口表单独记下。只要表需要一只更弱的口,西外二十七随时会从“前兆口”变成“候口”。
沈微白把点图压在红点旁。两张图放在一起后,栏口红点、西外暗红短牌和月补那格之间,恰好被一条很细的虚线连成三角。
“十二口表不是从三座城开始。”她说。“是从栏口、西外、月补开始。”
陈照野点头。他让沈微白把那条虚线拓下,没有去碰西外方向的白印。巡线工的手仍留在医务室,指尖的白没有退,也没有继续向上爬。卢照汐守着旧铁桶,桶底那行 西外已见,等秒待认 仍清晰。
傍晚,卢照汐从西外传来一张短纸。纸上没有字,只画着桶底孔印的深度。孔印比白天深了一格,可白霜没有再向前爬。老水工在短纸背面补了一行:桶温 0.3,线温 0.3,栏口温 0.1。
陈照野看着那三组温度,没有立刻判断。
“桶和线一样冷,栏口只低 0.2。”他说。“前缘已经快到栏口了。”
沈微白把三组温度记下。她问:“那为什么白霜没有继续往海观走?”
陈照野想了想。“因为海观那枚铜扣已经被我们拆起一角。前缘到了栏口,却发现海观不再接它。”
他让沈微白把铜扣角度和桶温放在同一张拓页上。拓完,沈微白又在潮桶孔印边缘发现一行极小的字:可代。字没有写全,只露出前两笔,像白层还没有决定替谁写下去。
“它想选西外。”陈照野说。
他让卢照汐不要把桶底孔印擦掉,也不要让白层的人靠近潮桶。卢照汐没有多问,只把旧铜针插进桶底孔印,让孔印停在可代两个半字的位置。
阿宁问:“如果白层真的把西外写成候口,我们是不是要先停西外?”
陈照野想了想。“不能先停。西外一停,表会立刻再选一只更远的口。我们要让西外继续亮着,但亮成一个已经先问过的口。”
他让沈微白把这句话记在短纸背面。短纸没有送出,只压在栏口红点旁,像一张还没到时间启用的问口签。
第一候城还没有落位。
可十二口表已经用西外二十七证明,它不需要等到桥北白灯亮,也能先从更弱的口尝到未来的味道。
沈微白把红点、可代半字和铜扣角度压进同一只证袋,准备带去桥北复核。陈照野没有再把西外写成停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