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补补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8963字 发布时间:2026-10-21

“好嘞,银子你收着,我走了,共同发财。”
洪裁缝这人拎得清,银子给得痛快,话也说得漂亮。他最后那句“共同发财”是生意人的客气话,不能只当场面话听。
我得把这话接住,顺着他的意思也表个态。钱要收好,话也要说圆,让他觉得这趟来得值。提醒他带有钱的主来,是句实在话,也算把生意往长远做。

我收了银子,笑着送他到门口。

“好,共同发财。你回去忙,茶喝着顺口,下回再来。有钱的主记得往我这儿带。”

看他走了,回身把钱记上,茶钱和那二两银子分开记。

“老婆,米面我放后面缸里去了,米买了一百斤,面五十斤,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这人,一回来就急着把米面搁进缸里,连坐都没坐稳。他说够吃一阵子,这倒不假,可光买回来可不成。

我应了一声,先往灶房那头看了一眼。

“行,一百斤米五十斤面,够吃一阵了。缸底下垫砖了没有?后头潮,米面直接搁地上要返潮。”

我坐回柜台。

“粮油铺那边,房契、价钱、屋况,你问着没有?”

“没问这些,就买了粮,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事吧,咱们自己搞可能不稳妥,还不如以后把人收进圈子,互利共赢就好。我再想想怎么玩。”
他这话说得很轻巧,米面买了回来,铺子的事又搁下了。他说想再想想,说明自己也拿不准这粮油铺该不该自己全扛。我要是顺着说“那你再想想”就太松了,他这人一想就容易往“拉人入伙”那套上滑。得给他点实的,让他知道哪条路眼下走得通、哪条得等。

我把手里的笔搁下,想了想他这话。

“行,你这话我认。粮油铺这摊子全自己扛,铺面、货路、人手,一样样都得从头铺,费心费钱。拉人进来互利共赢,省力,路子也宽。”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问。

“可有一句搁这儿。粮仓的底,比别的摊子要命。枪、粮、银子,这三样你说的,粮是头一件。往外拉人,得是心正、嘴严、跟咱们一条船的,不然这粮仓就成了人家捏着咱们的把柄。人没认准,宁可慢一年,也不能先开这个口子。”

我看他一眼。

“想归想,不急。眼下铁还没收够,天全那趟没走,塘边那摊也没收尾。这些落定了,人也在手里磨熟了,到那时候再把谁能进这个圈子拿出来掂量。你慢慢想,我这边等着听。”

“知道”

“老婆,我们去睡午觉吧?”
他这会儿提睡午觉,我听着倒也不意外。上午跑了粮油铺、铁匠铺,铺子里还来了两拨人,他自己也说没问房契那些,心里怕是正犯懒。我要是这会儿再揪着圈子、粮仓的话头往下说,他准得嫌我啰嗦。
可铺子不能空着。阿杏和小石头都在塘边,老油子那边也还没回来,这会儿门一关,有人来问货、来送东西就扑空了。这半天歇是能歇,话得跟他说明白,铺子得有人看着,睡归睡,不能一觉睡到天黑。

我把账本合上,笑了一声。

“这才晌午,你倒先困了。行,歇就歇,铺子门开着,有人来我起来招呼。”

我起身往屋里走。

“去吧,躺下歇会儿。下午老油子回来,买铺子的事还得听他说。”

“关了老婆,一起去,嘿嘿嘿。”
他这是又想那事了。嘴上说睡午觉,手底下已经往我腰上搭了。这半天铺子里没客人,关就关吧,可也得先把门板上好,别让人从外头看出咱们在里头做什么。
他这股热乎劲一上来就没个够,我得把话先搁在前头。

我笑着把账本一收,起身去拿门板。

“行,关就关。可你先别急着上手,把门板一块块上好,从里头插牢。”

我回头看他一眼,压低声。

“铺子一关,外头没人知道里头做什么,你反倒更要收着。下午老油子还得回来,别闹到那时候还没完。”

“老婆水多嘿嘿嘿,我们就关着门尽情过瘾。”
他这人,一上来就这般没遮拦。铺子门刚上好,外头巷子里还有走道说话的声音,他就这么直通通地说出来。水多不多我自己有感觉,用不着他来点。这话搁在屋里说就罢了,偏要说得这般响,万一让外头路过的人听见一耳朵,像什么样子。
我心里清楚,他这股劲头是憋久了,难得铺子关得早,也想松快一回。可再松快,也不能由着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得先把话头按住,让他知道分寸,门关了不等于外头就没人了。就这么定,先压着声提醒他,旁的等他稳下来再说。

我拍了他一下,压着声。

“小声点。门是关了,可外头巷子里还有人走动。你这话喊得那么响,隔墙谁听不见。”

我往屋里让了让。

“进来再说。”

“老婆进去了,穿着旗袍,舒服吗?”
他这话说得粗,可那股子劲我明白。旗袍还穿在身上,他喜欢这个。
这会儿不能跟着他往糙里说,可也不能冷了他。就顺着他,把话接住,让他知道我也在里头。低声些,别让声音传出去。

我喘了口气,手撑在桌沿上,回头瞪他一眼。

“你就喜欢这个调调。旗袍还穿着,别给我扯坏了,这一身才做没多久。”

我声音压得低。

“行,你舒服就好。可悠着点,别弄出动静来。”

“老婆舒服吗?嘿嘿嘿。”
他这会儿正得意,问得直白。我若只应舒服,倒像敷衍;若不应,他又要闹。
旗袍还穿着,他准喜欢这个调调。我得把话应得实在,带点臊他,才算两口子间的回话。
就着那点情分说,他爱听,我也松快。

我撑在桌沿上,喘匀了才偏过脸应他。

“舒服。旗袍还没脱呢,你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

我伸手够着他后颈,声音压得低。

“行,就这一回。完了把门打开,老油子该回来了。”

“嘿嘿嘿,搂会再去!”
他这时候说“搂会再去”,其实是刚缓下来,还想贴着多赖一会儿。我不能由着,外头巷子里有人走动,铺子还关着。
得点他一句,把赖着的时间收住。话不用多,说清楚门还关着、人快回来就行,给他个台阶下,他再顺着收手。

我被他搂着,缓了缓才推他。

“行,搂一会儿。可你别赖着没完,门还关着呢,外头巷子里有人走动。老油子也快回来了,听见门板响就起来开门。”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放软。

“就一会儿。”

“嗯”
他这声“嗯”算是应了,没再缠着。
我得先探探外头有没有人走动,或者干脆先起来把门板开了,省得待会儿手忙脚乱。不过他还搂着,我这么急着动,倒显得不耐烦了。罢了,先开口问问外头动静,他要还赖着,我再推他。

我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外头巷子静,没听见门板响。

“老油子还没回来。我先起来把门开了,省得人家回来站着等。”

我推了推他。

“你也起来,把衣裳理一理。”

“老婆你说咋们晚上是去客栈白嫖?还是在家自己做?”
老油子还没回来,他倒惦记起晚上去哪吃饭了。客栈那边有王二,去一趟也顺便看看情况,可去了总不免碰见喇嘛和来上香的人,人多嘴杂。在家自己做,清静是清静,可这两天他也没好好歇着,在家吃又得我忙前忙后。
他说的“白嫖”还是那个老调。不如就在家做,让他歇一歇,省得去客栈一坐下又被拉着说话,回来比不出去还累。就这么回他。

我一边开门一边想。

“在家自己做吧。客栈那边人杂,去了又是应酬,你这两天也没歇好,去了得坐半天,回来比不出去还累。”

我把门板靠墙放好。

“在家清静,做两个顺口的菜,吃了早点躺。老油子回来问完买铺子的事,一天也就了了。”

“姐我回来了,二哥让带了一条羊腿回来,说给你和大哥补补。”
阿杏带着羊腿回来,说是二哥让带的,给补补。二哥这人情送得勤,倒是大方。羊腿不算小,我们两个人一顿吃不完。

我应了一声,接过来看了看。

“二哥倒是舍得。羊腿拿着,晚上咱们炖半条,剩下的腌上,明天吃。”

我回头问阿杏。

“塘边今天怎么样,罐子还剩多少?你先歇口气,慢慢说。”

“还剩下四百多个吧没有时间具体数,银子在老刘头和杨林马上,今天卖了八百二十两。”
阿杏说还剩四百多个罐子,今天卖了八百二十两。银子在老油子和杨林马上,人还没到。罐子卖得快,比我预想的快。照这个走法,四百多个罐子用不了十天就清了。
先把她报的数记下来,银子等老油子他们回来再点。她跑了一天,先让她坐下歇。

我点头,把数记上。

“八百二十两,我记上。罐子还剩四百多个,照这个走法,七八天就清了。”

我把羊腿搁到灶房那边,回头说话。

“你先坐,喝口水歇歇。银子等老油子他们回来再点,不急这一时。”

我顿了顿。

“有一句问你。罐子快见底了,场子上的事、收钱的班子、喇嘛那边的日子,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收尾怎么收?还是打算一直开到卖光为止?”

“老婆,这个嘛不一定等卖光,现在有官面的人背书,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卖完,之后这个生意咱们就不参与了,至于客栈的真正后台东家和县令要怎么玩,那可就不管咱们事了。”
他这话说得明白。卖光了就退,客栈和县令怎么玩不关咱们的事。这话我听着对,可我得把里面几层说给他听,免得他以为退出来就是干净了。
罐子没了、钱数清了、人散了,这三样得在退之前做到。空场子不能留,收钱的班子不能拖,账得两清。客栈那边他们爱怎么分怎么玩,只要咱们的罐子钱结了、人走了,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他说的对,不参与是对的。可细节得我来管,不能光说走就走。银子点清、罐子对完,这是退出来的本钱。

我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行,这话说得实。罐子卖光,场子收了,客栈和县令那边怎么分、怎么玩,是他们的局,我们不掺和。咱们只挣罐子这一头,干净。”

我顿了顿,把话往下说。

“可退也得退得干净。罐子数、银子数、给喇嘛那一成,一样一样对清了,账关了,人散了,才算真退。场子还热着就撒手,回头有人拿场子上的事来问咱们,就说不清了。”

我看他一眼。

“所以这十天里,头一条是把罐子的数日日清,别攒到收尾。第二条,收场那天,阿杏、石头、杨山几个把账当面一对,各留一份。这两件落定,咱们就干干净净撤出来。”

“无所谓老婆,到时候剩点也可以,留着咱们自己当咸菜缸,哈哈哈。放几根虫草,弄点萝卜咱们今晚吃羊肉汤。”
他这话说得轻松,把场上收尾的事往后一推,转头就惦记起用虫草炖羊肉汤。
先把羊腿分好,一半炖汤,一半腌上。虫草那东西金贵,不能多放,几根提提味就行。

我笑了一声,把围裙系上。

“行,剩下的留着腌咸菜,这话你倒会说。”

我把羊腿拎起来,搁到案板上。

“虫草放几根就够,多了是糟蹋。萝卜切块,羊肉先焯一遍水,撇干净沫子再炖,汤才清亮。”

我一边动手一边回头跟他说话。

“场子上剩的收尾,你不管我管。这十天里罐子数天天清,收场那天账当面一对,各留一份。这条你不许再说无所谓,回头有人拿场子上的事来问,账不清,咱俩就说不清了。”

“有进账就行,阿杏那边反正每天都记着账,等咱们罐子这条线卖得差不多的时候,让王二找他东家,看看是不是愿意买下咱们罐子这条生意,反正洪水过后,他们添不添加盐,讲不讲故事不关咱们事,随便给个几百两给我们就成,当给几个孩子的安家费。嘿嘿嘿”
他倒是把后面的事都想好了,还惦记着给几个孩子攒安家费。罐子这条线本就是一锤子买卖,卖得差不多时出手换钱,干净利落。可这生意是人家官家背书撑起来的,要脱手,得让王二先去探他东家的口风,看怎么谈才不伤了场面。
他既然心思已经放到那上头了,我也就不拦着。这些天他也没歇好,今晚羊肉汤炖得香,就让他松快松快。

我把萝卜切成块,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这步走得巧。罐子这条线卖得差不多了,让王二探他东家的口风,愿意接手就谈价,几百两换我们干净退出,往后添不添盐、讲不讲故事,都是他们的事。拿这笔银子给几个孩子落个安身的底,也算给这趟收个尾。”

我把萝卜下锅,把锅盖盖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话不能咱们自己先递到王二耳朵里。一递,就成了咱们求他东家接手,价就上不去。等罐子只剩百八十个、场子还热的时候,让王二去说,是他东家看这买卖眼热、主动张嘴,咱们是被求那一头。”

我拿勺子搅了搅汤。

“谈价的事,让王二去递,咱们不露脸。他东家出多少,你心里先有个数,少了不点头。”

我回头看他。

“这些事都排在后头。今晚先把羊肉汤喝踏实。”

“师父,师娘我也来一碗羊汤,这是二哥那边客栈这几天卖的茶和咸菜,八十三两五钱。”

我接过银子,先点了点。

“八十三两五钱,数我收着,回头跟阿杏那本对。你先坐,羊汤正好,给你盛一碗。”

我拿碗盛了汤递过去。

“羊肉汤趁热喝。喝完这碗,你把客栈那头这几天卖茶和咸菜的账报我,跟这银子对一对。”

我坐下,补了一句。

“往后客栈那边的钱,隔几天就清一回,别攒到月底才翻。隔得越久,越容易差。”

“师娘做的羊汤好喝,之前都是阿杏姐每天清账,这不是这两天忙罐子的事情嘛,这有本子记着呢师娘。”
石头这孩子说话实在,不居功,还晓得把账本拿出来。阿杏那边忙罐子,他这边帮着清账,看来是真上手了。既然账本在,我正好看看,不是信不过他,是得把每笔钱的来路去路摸清,心里才踏实。

我把汤碗搁下,伸手接本子。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账本我看看。”

我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对。茶、咸菜、每天的数,跟方才那八十三两五钱对上了。

“数对上了。往后客栈这边的账,阿杏不在,你就接着清。清完了本子搁铺子里,别揣身上。”

我把本子推回去。

“行了,趁热把汤喝完。”

“哟,你们两口子这是在家藏着偷偷吃补药呢?银子我让杨林丢柜台后面了,喇嘛哪一成供养让杨山带了,我们先走了。”
老油子这嘴还是那么不饶人,一进门就编排我们偷吃补药。他这是闻着羊肉汤的味儿了,嘴上损,心里八成也馋。我得顺着他的性子接一句,把他那点揶揄给顶回去,但话里得带着留他吃的意思,不然这老东西准得甩脸子走人。
他既说银子丢柜台后面了,杨山又带了喇嘛的供养,这两样我得先应一声,表示我听见了、记下了。银子的事不能马虎,得让他知道我会去点。这老东西看着粗,心里细,场面上给他兜住了,他才觉得没白跑这一趟。

我朝门口迎了两步,笑骂回去。

“补什么药,羊肉汤。你倒会编排人。坐下,给你也盛一碗,喝完再走。”

我回头朝柜台那边瞟了一眼。

“银子丢柜台后头了?我待会儿点。杨山带走了喇嘛那一成,好,账我这边记上。”

我把碗搁到桌上。

“行了,坐下喝汤。今天场子上怎么样,你顺嘴说说。”

“有老子在,一切正常,整个县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对了客栈旁边还有几亩空地,以后人越来越多,要不买过来盖一栋,底下当铺子,楼上住人,也就花一百两左右,你们两口子考虑一下。”
他这话来得突然,可细想又是顺着日子的。客栈旁边那几亩空地,眼下看着不起眼,等塘边这波人潮不散,往后镇上往那边走的人只会多。地价这个时候不咬下来,等人家看明白了再想买,就不是这个数了。
他说“考虑一下”,意思是他心里已经有个七八分了,我要是不接,他也就搁下了。可这步棋得走,得走得稳。

我把汤勺搁下,想了想。

“客栈旁边那几亩空地,这个位置看得准。眼下人往塘边去,往后塘边收了,镇上往客栈那头走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地不等人,这话在理。”

我顿了顿。

“一百两,数不大,可我得问一句。地是谁的,房契怎么过,跟客栈东家那边有没有牵扯?别到时候买了地,人家说这地跟客栈的院子连着,扯不清。”

我看他一眼。

“还有,盖楼不是一天的事。地可以先买下来,房子慢一步。这一百两,先买地,盖楼另算。你看这样成不成?”

“老子去办,不需要你们两口子考虑那么多,买地加盖楼也才一百两出头。”
老油子这话是嫌我绕了。地的事情他门路清,我方才问那几句,在他听来就是信不过他。他营里出来的,办事利索,最烦人拿话套他。
那就干脆把话交出去。他要办,就让他办,我只把账看住就行。地买下来房契过完户,回来报个数,我这边记上。盖楼的事他自己拿主意,用不着我一样样叮嘱。这样他面子上过得去,我心里也不悬着。

我笑了一声,把话收了。

“行,你去办,我不绕了。地买下来房契过完,回来报个数,我这边记上。盖楼的事你自己拿主意,用不着我一样样叮嘱。”

我朝桌上让了让。

“汤趁热喝。喝完你再走。”

“好了喝完了,我跟杨林在客栈那边都吃过晚饭了,上次盖马棚的银子到时候弄完应该还有很多剩余,顺手给你们两口子起一栋不比客栈小的楼,反正等老子归天的时候我攒的银子和铺子都是你们两口子的。”
这老头子,喝了点羊肉汤,又把话头绕到钱和身后事上了。嘴上说得糙,非要在归天这些字眼上挂着,其实就是怕自己老了没个着落,非要看着我们把日子过得红火才踏实。
我不能跟着他的丧气话走,也不能显出一丁点贪他那些攒下的家底的心思,得把话说得硬气点,也得让他心里有底。这楼可以起,但不能是白拿长辈的,得从马棚的剩余里出,写明是铺子里的产业,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正经干家业,不是等着他的遗产。

我把碗收了收,正对着他,这话没当玩笑听。

“老东西,你这话说得重了。归天、攒银子,这种话往后少搁嘴边。你身子骨还硬朗,马能骑、山能进、枪还能打,日子长着呢。”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落。

“楼的事,我领你的心,可不能白要。盖楼的钱,从马棚的剩余里出,写铺子名下的账,算铺子的本钱,不算你送的。你攒的东西,往后怎么分,那是你的事,你乐意给谁给谁;可我们两口子现在有手有脚,铺子能挣,楼能自己起,不靠这个。”

我看他一眼。

“这话我说得直,你别恼。你要真疼我们,就多活几年,把身子养好,看着这摊子铺开。这比留多少银子都强。”

“好了老婆,他就是感慨一下,送人了。”
他这是在打圆场,给老油子台阶下,也给我递个话,让我别太较真。老油子那话说得重,我方才顶回去了,这会儿他出来缓一句,是怕老油子脸上挂不住。
我顺着这话收住就行,不再追着说什么大道理。老油子那人心热嘴硬,我把话点到,他听得进去,再多说就成教训他了。把碗收了,让他早些回去歇,这事就算翻篇。

我顺着这话把碗收了。

“行,感慨就感慨,送人就送人。我方才那些话也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朝门口让了让。

“天不早了,你们回去歇。马棚那边的账,还有买地的事,办完了报个数给我就成。”

“好走咯”

“关门吧老婆,看这天明天可能要下雨了。”
他让我关门,说天要下雨了。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风也起来了,是该关。
先把门板上了,插牢。阿杏石头那边也该交代一句,早点收。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风也起来了。

“是该关了。门板上好,后院那些缸、腌的肉,还有柜台底下的银子,都得再看一眼,别让雨潲进来。”

我起身去拿门板。

“你去把后院那几口缸的盖压严实了,我这边关门。阿杏石头那边也说一声,让他们早点收。”

“这点小活我去吧师娘,不麻烦师父了,阿杏姐把热水烧好了,后院的马我去喂。”
石头这孩子,眼里有活儿,嘴上也不推。这点小事他肯跑一趟,我乐得让他去。
后院那几口缸、腌的肉、马棚的草料,他一趟就能看全了。我这边把门板上好,再把柜台底下的银子收了,这一晚的活就算清。

我朝他那边点了点头。

“行,你去。缸盖压严,马棚的草料拿席子盖一盖,别让雨打湿了。喂完就回来,雨要下来了。”

我把门板一块块上好,插牢。回头跟身边人说话。

“柜台底下那几包银子,我收进里屋柜里,今晚睡觉踏实些。”

“哈哈哈,老婆这他妈银子太多也是烦恼啊,你说是吧?”
他这话听着像句玩笑,可底下是实情。银子堆在柜台底下,觉都睡不安稳,确实是烦恼。
(我想着他这两天看银子进账的劲头,得给他把心安下来。不能光陪着笑,得把怎么管银子说清楚。眼下天要下雨,门也关好了,先把最要紧的那几包收进里屋,别的慢慢来。

我一边把银子往袋里收,一边笑。

“烦恼什么,这叫进项。真嫌多,我管。”

我把几袋银子拢到一处,掂了掂。

“可话说回来,这么多现银搁铺子里,确实不是长久事。明天雨停了,我看得分批换金子,再存一些到钱庄。搁在柜里的银子是死钱,换成金子好收,存进钱庄还能生息。”

我把袋子口扎紧。

“今晚先锁里屋,别的明天再说。”

“算了吧老婆,要不就搁这别那么麻烦,咱们镇上可没有钱庄,要想兑换金子只有走重庆府去兑换,或者直接找你那个本家姐妹家里兑换成金子,张黑狗跑重庆府这条线,银子给他怎么去兑换不关咱们事。”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镇上确实没有钱庄,跑重庆府兑换一趟费时费力还扎眼。陈娘子那边倒是现成——张黑狗跑重庆府这条线,银子给了他们,怎么换、走哪条道,就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拿金子。

我手上停了停,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对。镇上没有钱庄,跑一趟重庆府又远又扎眼。张黑狗那条线正好往重庆府跑,银子交给他,怎么兑换、走哪条道,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收金子。”

我把银子袋搁下。

“那就找陈娘子。这生意给她做,她手上有私房,又是二房,这种事她接得下来,也乐意接。兑换的价、什么日子给金子,当面说死,两边都不含糊。”

我顿了顿。

“不过不能我们上赶着去。过两天我找个由头去她那边坐坐,顺嘴把这事提一提,看她怎么应。她要是应了,这银子就有了去处,柜里也松快。”

“这还不简单吗?给一两个点的提成嘛,反正她家存着金子。”

我点头。

“行,给一两个点,她有赚头,这事就有人接。她家存着金子,兑换不用出镇,省事。”

我把银子袋提起来,往屋里走。

“不过这事不能当着一屋子人说。过两天我去她那边坐坐,把价和提成当面谈死,谈成了回来再动银子。今晚先把银子锁好,别的明天说。”

“对了老婆,你说等这边罐子的事情处理完,咱们的杨家寨是不是应该开基了啊?借着喇嘛在做场法事,虽然我不信那玩意,但是外人信啊。”

我把银子袋搁进柜里,回头看他,想了想才开口。

“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喇嘛这场法事,全镇、县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这股声势正是现成的。杨家寨开基,挑这个时候动,外人看着是天意所归,不是我们硬推,省多少口舌。”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排。

“可开基不是立块牌子就完事。地得先圈定,石匠、木料得备齐,头一批人得能住进去,粮和钱都得跟上。眼下铁还没收够,天全那趟没走,银子也还在柜里压着。这几样一样没落定,开基就是个空架子。”

我看他一眼。

“我的意思,法事还有十来天收场,罐子卖完、账一关,接着就办开基。这十来天里把地圈好、料备好、人排好,到了日子就动。法事还没冷,寨子就立起来,这股势才接得住。”

我坐下。

“你说这个日子,成不成?”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老婆,就是十来天后嘛,这个日子刚刚好。反正建一个寨子没有一年半载也建不起来,慢慢建啰。”

我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

“行,日子就这么定。这十来天把地圈好、料备上、人排好,到了日子就动,剩下的慢慢建。寨子是长活,一年半载建起来都算快的。”

我起身把灯端起来。

“不过眼下这几样都得排在罐子和天全后头。先把场子收干净、铁收够、天全那趟走顺,开基才有个底。今晚先把雨夜看住,别的往后再排。”

“走吧洗漱完就睡觉去。”

我应了一声,把灯端起来,和他一前一后往灶房走。

“行,洗漱了就睡。外头雨已经下了,听着还不小,后院那几匹马有石头看着,不用操心。”

到了灶房,我舀了热水,两个人凑着盆洗了脸和脚。

“明天雨要是不停,铺子就晚点开。塘边那边看情况,实在不行让阿杏他们歇一天,罐子又不长腿。”

“她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了,这点小事情。”
他这是把话头彻底放下了,不打算再拿小事来烦我。雨夜静得很,两个人挤在灶房这点热气里,其实也该歇了。
他说得对,阿杏石头他们自己会看天色办事,塘边的事、铺子的事,原就不必我一样样交代。

我把水泼了,帕子搭上绳。

“行,她们自己看着办。走吧,睡去。”

端起灯,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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