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的脸变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凸起，跳动得非常剧烈。一拍桌子就把茶杯里的水溅到了洁白的桌布上，弄出一个难看的污渍。
“这个录音是假的”，他说话的声音很刺耳，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一样，带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歇斯底里，“这是你们两个年轻人做的恶作剧吧？”或者是受黑客攻击。公司的系统并不安全，任何人都可以截取一段音频来栽赃陷害吗
乔欢欢坐在一边的位置上，手里面还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她没有开口，只是略微地侧了一下头，目光好像在看一个表演杂耍但是忘了带猴子的小猴。
与此同时，熟悉的心跳声如同广播体操现场直播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完蛋了，逻辑已经崩溃了。有录音吗？我清楚记得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是手机被别人控制了吗？不对，这是我自己录制的吗？我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很腻呢？装失忆可以吗？可以这么说，我是被迫这样做的吗？是否有律师告诉我现在喊救命还有机会
内心很激动，甚至超过赵德柱没有底气的吼叫。
程屿在一旁坐着，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上翘。他没有开口，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袖口下的手指不断地敲打着桌面，好像是给这出荒谬的戏剧打着拍子一样。
那位年长的高层眉头紧锁。他并没有因为赵德柱的激动而改变自己的看法，而是更加严厉地看着对方。
“赵经理”年纪比较大的人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很有威严，如果你认为是假的，请提供证据
证据是什么？赵德柱一愣，接着便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说道，“是的，我想要做技术鉴定。”这个音频一定是经过剪辑过的因为两个人勾结，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数据，这才是真正的违纪！
他又把矛头指向了乔欢欢和程屿，想用更大的谎言来掩盖小漏洞。
乔欢欢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冰美式放下。瓷杯底座碰到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安静的会议室里，清脆的声音回荡着，也显得很有结束的味道。
赵经理，你是不是忽略了一般人都知道的常识呢？乔欢欢站起身来，举止非常优雅从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技术鉴定报告就在里面。”
赵德柱的眼睛突然睁的大大的，瞳孔也开始迅速地收缩起来。
“什么。”
三天之前也就是发现了第一处异常数据之后，我就联系了第三方权威机构做取证工作。乔欢欢把文件夹里的红色印章的报告单取出来放在会议桌上，不仅证明了音频是原始的，并且排除了被剪辑或者修改的可能性，还从元数据的角度去分析出录音产生的设备型号以及当时环境中的声音特征，在这间会议室旁边走廊里。”
抬起头来，看着赵德柱东张西望的样子：“还有报告中提到的背景噪音中存在着只有特定的录音笔才能录到的低频电流声，而这台录音笔又登记在你的办公资产清单里。”
全场安静的很。
赵德柱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又变成灰白。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拿起了那份报告之后手指都僵硬了，仿佛是在操作一台陌生的机器。
脑海中又响起了内心的声音，这次不是吐槽，而是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行！肯定不行！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认为只要不承认就可以拖延时间，但是她们怎么会有鉴定书呢？好专业！简直是降维打击！现在逃跑还可以吗？不，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房子里还欠着房贷，母亲也在老家等我寄钱，我不能进去。有谁可以帮帮我呢？我不想坐牢！我不能失去所有东西！
声音很大，连乔欢欢都忍不住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程屿见到赵德柱那副样子，眼里露出了怜悯之情，但是很快又被冷漠取代了。他知道在利益面前这些人都是如此不堪，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无济于事。
高层领导看了一会儿鉴定书。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来下颌就很紧绷，现在简直硬如岩石。
赵德柱。老人的声音冰冷如霜，“你这样做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职业道德规范，并且触及到法律底线。”伪造证据、侵吞公款、勾结外部供应商，如果这些指控成立的话，后果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是嗓子感觉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出不来任何声音。想站起来争辩，可是双腿已经变得像面条一样无力了，根本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我没……”他沙哑着嗓子说出几个字来，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好像上面有能救他命的神灵一样。
但是什么都没有。
冷冷的灯光照射在那个人扭曲、狼狈的脸上。
乔欢欢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碰杯子的声音此时十分动听。
程屿转过头来对旁边的女孩子也是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她面如止水，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战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时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并且还有点沾沾自喜。
这就是他选择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
赵德柱再也支持不住了。
整个人顺着椅子向下滑落，倒在了地上。西装裤膝盖处有一些灰尘，但是他并不在意。他眼巴巴地看着地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在咒骂。
“完、全完了。”
这是内心真实的想法，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高层领导站起来把衣服整理好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番，最终停留在了倒地不起的赵德柱身上。
保安。他说，“把这位先生请出去，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对他进行一些调查和处理。”
两名穿制服的保安马上冲进了会议室，冷漠地将赵德柱扶了起来。赵德柱成了任人摆布的破布娃娃一样被他们随意摆弄，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
包厢门关闭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好了一些。
乔欢欢望着空旷的大门口，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程屿看着她小声问道：“累不累？”
乔欢欢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还好，靠的是演技。”
程屿轻笑了一声，伸手帮她把凌乱的头发理顺。
门外传来了赵德柱被抑制住的哭泣声，但是很快就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了。
在这个追逐利益的地方，有人觉得自己可以左右一切，但是其实所有的谋划都已经被别人安排好了。
乔欢欢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走吧，”她说，“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我们的奖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