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见李建国不说话的时候心里更加紧张了。他总觉得有阴风吹在自己的后背上,刚才两个纸人空洞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照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心中打的如意算盘无法隐藏。不敢再和陈铁柱对视,转而把矛头对准了位上的李主任,想混水摸鱼,求个平安。
主任!许大茂这一嗓子喊得劈头盖脸的,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李建国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上,“你不能坐着干啊!”这不是迷信问题,这是违反社会主义新风尚的大是大非问题!你看看那两个“助手”,走路都走成直线了,这是人吗?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说完之后就在怀里摸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边角已经被无数次地摩挲得起毛了。许大茂捧着它好像捧着圣旨一样,哆嗦着将它送给李建国。
主任你看我昨天晚上蹲在陈家后墙下面,用尽全部的钱买了一台旧相机拍照。许大茂洋洋自得,嘴角上翘到耳根,在照片中指着那个黑影对别人说,“你看看,这就是证据!”红烛、黄纸、各种各样的纸扎人等都在里面。在家中搞封建迷信活动,还可能在做特务接头的动作呢四合院里住着这样的一个人就是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炸毁街道办的和平
李建国接过照片之后,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推了推鼻梁上金丝眼镜,眯起眼睛认真的看着照片。由于光线比较暗,照片很模糊,只能勉强看到角落里有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纸人,旁边应该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忙碌。但是李建国认为这些所谓的“证据”存在很多漏洞。
“许大茂,”李建国放下照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质疑,“你这照片拍得模模糊糊的,连个清晰的人脸都看不清。你说他是搞特务活动,可特务接头哪有这么光明正大摆满红烛的?再说了,烧点纸钱祭祀一下亲人,这也是咱们老百姓的传统习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破坏新风尚了?”
“您不懂!”许大茂急得直跺脚,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指挥一场不存在的交响乐,“主任,您想,正常人谁大半夜对着纸人说话?还说什么‘干得不错’?这分明就是养鬼上身!我看他就是想用邪术控制咱们厂的工人,甚至……甚至想控制整个街道办!”
一说“街道办”的时候,李建国的脸色就略微有点变化。下意识地看了站在陈铁柱后面的两个人。这两个“警察”依然站着,一动不动,但是那种机械式的压迫感让他的后背发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来恢复自己作为领导应有的威严。
许大茂,你说话要有依据。李建国敲了下桌子,把声音提高了一点,“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要随便给别人戴帽子。”陈铁柱是退伍军人,又是工厂的技术骨干,平时表现都很不错。拿一张模糊的照片去诬陷别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怎么会说我胡说呢?许大茂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主任,我是为了街道办事处的形象着想!”如果上面发现我们这里出现了封建迷信的典型,你还会有乌纱帽吗?我的举报信上面写的很清楚,陈铁柱用纸人来迷惑群众、蛊惑人心
又拿了一封信从口袋里取出来,拍到桌上。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关于陈铁柱涉及封建迷信可能带来的危害的紧急报告》。
李建国看了那封信之后心里更加烦躁。拿起信封摇了摇,里面很轻,应该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抬起头来,刀子似的目光望着许大茂:“许大茂,最近你是不是有点空闲?”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车间多看看生产情况,不要老是看着邻居家的窗户。这张照片和这封信我先拿好。但是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的话,我也不会做些什么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许大茂一呆,没有想到李建国会这样冷淡。他本来想主任会马上重视起来,派调查组去查封陈家的财物。现在好了,东西已经交了,话也说出来了,可是主任一句话“没有证据”,就把人打发走了。不甘心还想再去试试看,手指仍然指向陈铁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解释。
“主任,您不能这样……”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里透着焦急和不甘,“您再看看那俩纸人,它们现在还在盯着我呢!我就说它们是邪祟吧?您看陈铁柱那副样子,一点都不紧张,肯定是有恃无恐!您要是现在不管,以后出了事,您担待得起吗?”
李建国不理睬许大茂的胡说八道,低头看照片寻找可以证明许大茂的话是正确的证据。陈铁柱依然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皮低垂,好像在打瞌睡,又好像在看一个滑稽的独幕剧。身后的两个纸人,肩章在阳光下发出冷冷的光,一动不动,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