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俊的公寓，早上七点半。
钟鸣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另一边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听见厨房那边有动静。
他穿上拖鞋走过去，陈文俊站在灶台前面，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响着，旁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醒了？”
“嗯，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每天这个点醒。”
钟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送你上班。”
陈文俊翻了一下煎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说想睡个懒觉。”
“懒觉睡够了，送你。”
陈文俊没再说什么，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烤了两片面包，倒了茶，端到桌上。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吃早饭，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
吃完了钟鸣洗碗，陈文俊换衣服。出来的时候钟鸣已经把碗收好了。
“走吧。”
陈文俊开车，钟鸣坐在副驾驶。路上没怎么说话，到天兰设计楼下的时候陈文俊把车靠边停了。
“下午你去哪？”
“去金佑振那边坐坐，跟他说说话。”
“嗯，那我先上去了。”
钟鸣叫住他。
“文俊。”
“嗯？”
“晚上我过来接你。”
陈文俊看了他一眼。
“好。”
他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钟鸣坐在副驾驶看着他，抬了一下手。陈文俊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办公楼走。
京湘市东区，湖滨路出租屋，下午六点。
金佑振把一杯茶放在钟鸣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想跟你说说话。”
“文俊哥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钟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昨天我爸找他了。”
金佑振的手停在杯子边上。
“你爸找陈文俊？”
“嗯。前天下午，带着我叔叔去的，在茶楼见的面。说让他离我远一点，还威胁他，说能让他公司接不到项目。”
金佑振放下杯子。
“然后呢？”
“我回去跟我爸吵了一架。我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去找人家干什么。”
“你爸怎么说？”
“还是那些话，说我不结婚不生孩子，钟家断后了，他出门抬不起头。我跟他吵完出来了，晚上陈文俊来接的我。”
钟鸣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里。
“我在他那儿住了一夜。”
金佑振看着他。
“你们……和好了？”
“算和好了。”钟鸣想了想，“至少比之前近了一点。他昨天跟我说，我要是再走一次，就别回来了。我跟他说我不会再走了。今天早上他起来给我做了早饭，我送他上的班。”
金佑振听着，点了点头。
“那你爸妈那边怎么办？”
“还不知道。昨天吵成那样，我爸打了我一巴掌，我妈哭了一场。我出来的时候跟他们说，想通了给我打电话，想不通我就住外面。”
“你住哪儿？”
“先在陈文俊那儿凑合着。”
金佑振靠在沙发上。
“钟鸣哥，你这次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钟鸣靠在沙发里，“十四年前我选了走，结果两边都过得不好。这次我不走了，我爸妈那边慢慢磨。磨得动就磨，磨不动我也没办法。”
金佑振看着他，没有再问什么。
“你这边呢？”钟鸣转过头来，“在哲华上班天天能见到他，怎么样了？”
金佑振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茶。
“跟以前差不多。会上他挑我刺，散会了又跟我说他是说给甲方听的。我问他为什么不在会上把话说清楚，他说下次换个说法。”
钟鸣笑了一下。
“他这个人挺别扭的。”
“你说谁？”
“伊旭哲。”
金佑振也笑了一下，很浅。
“是挺别扭的。”
横店影视城，晚上七点。
《合租关系》上线三天了，潇逸晨的办公室里，刘飞和潇逸晨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
蔡日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潇总，播放量出来了，第一天三百万，第二天五百多万，今天到现在已经破八百万了。”
潇逸晨靠进椅背里，看了刘飞一眼。
刘飞也看着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三百万到八百万，三天翻了一倍多。”蔡日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评论区也很多，大部分都说好看，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特别自然，CP感很强。”
“CP感？”刘飞问了一句。
“就是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种感觉，观众爱看。你们俩现在在平台上已经有CP粉了，有人剪了你们的视频合集。”
刘飞低头翻了一下评论，往下划了好几屏，每条下面都有几百条回复。
“这个说，两个人演得太真实了，感觉像真的住在一起的室友。”
“这条说，第七集那个吵架戏我看了五遍，太自然了。”
“还有这条，什么时候出第二季？”
潇逸晨在旁边看着屏幕，嘴角一直挂着弧度。
刘飞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
“什么没想到？”
“没想到会火成这样。拍的时候就觉得是个轻喜剧，能看就行。现在这数据，比预期高太多了。”
潇逸晨把手搭在桌面上，偏头看他。
“王哥当初怎么说的，他说我们有化学反应。”
刘飞看了他一眼。
“你就等着说这句话吧。”
“我说的是事实。”
蔡日郎在旁边插了一句。
“潇总，刘飞，平台那边发消息过来问，有没有第二季的计划。如果有，他们可以提前预购。”
潇逸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横店夜景。
“有。本子已经在想了。”
刘飞也站起来。
“你想的什么本子？”
“两个合租的人，第二季换了个更大的房子，还是住在一起，然后遇到新的事。”潇逸晨转过身来，“这次两个人感情更深了，不吵架了，但会碰到外面的事。比如工作上的选择，家里人的压力，外面的诱惑。”
刘飞想了想。
“所以你打算让他们在一起？”
“观众想看的就是这个。第一季从吵架到朋友，第二季从朋友到……更进一步。”
刘飞靠在桌沿上。
“你说得倒挺轻松。”
“怎么了？”
“家里人看到第二季，还不得闹得更厉害？”
潇逸晨看着他。
“第二季的剧本里有家里人施压的戏。到时候你爸妈要是看到了，说不定还能理解一点。”
刘飞笑了一下。
“那行，我就看你这个本子怎么写了。”
蔡日郎在旁边看着他们俩说话，忽然开口了。
“潇总，刘飞，我说句话你们别不爱听。这剧火了之后，你们俩以后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外面的人也会开始打听你们俩的关系。你们最好有个准备。”
潇逸晨和刘飞互相看了一眼。
“该来的躲不掉。”潇逸晨先开口了，“戏火了是好事，别的事慢慢来。”
刘飞点了一下头。
“对，慢慢来。”
蔡日郎出去了。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窗外横店的夜色亮着，远处片场的灯还亮着几盏。
刘飞回过头来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八百万的播放量，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八百万。”
“嗯。”
“这才三天。”
“后面还会涨。”
刘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忽然笑了一下。
“我们拍的时候，我在片场跟你吵架，你嫌我走位不对，我嫌你台词太慢。”
“你现在也嫌。”
“你现在也还是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