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神府。
月渊伸出手,指节碾过木牌上的李字。
“丞相府有请。”内侍垂首立一旁,声音平稳。
月渊点头。
内侍躬身退下。
丞相府坐落在圣京中轴线西侧。
朱漆大门敞开,两名灰衣仆役立于门侧引路。
踏入府内回廊,月渊的死神感应缓缓铺开。
廊下每隔数十步便静立一名青衣仆人。
三处角落,气息沉伏,压得廊边草木叶片都在微微下垂。
九阶吗?月渊沉凝。
引路仆人在一座临水的小宴厅外停下。
厅门半敞。
李承恩站在厅内。一身素色宽袍,面容温和。
“想必这位便是,近几年青朔四州,金平府的那位幽面神捕月大人吧!”
月渊拱手。
“不敢当,大人谬赞。”
李承恩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月渊迈步入内。
长案摆好。
案心置着一道银色鳞鱼。
“青朔虽并无名厨,此为内河银鳞鱼。捕捞后,去鳞剔骨,盐渍,风干,浸料,文火隔汤慢煨,前后十二道工序。肉质还算不错。”
李承恩落座,抬手示意。“尝尝。”
月渊执筷,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滋味很好。我出身小地方,往年能吃上一口肉便不错了,这么名贵的吃食,还是头一回尝道。”
李承恩端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
“月大人三年前那一场变故,孤身救出无数被灾劫困住的百姓,名震东域。这本事,朝野上下无人不佩服。”
月渊指尖轻贴杯沿。“只是侥幸罢了。并非我救的,到底是谁现在还在查。当时并无头绪,第二天百姓就自己回来了。据回来的百姓说是上天降下的神灵,自称死神……得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
“是吗?”李承恩笑了笑,酒盏放回案上,目光落在水面上浮动的光影。
“这世间有些灾劫,就如同河道改道。大水冲下来的时候,水草鱼虾,再怎么挣扎,也拗不过水势。大势压顶,纵有盖世本领,凡人之力,又能扭转几分?很多事,非人力可以违逆呀。”
月渊抬望向李承恩。
“丞相大人,我倒不这么看。”
厅内静了一瞬。
李承恩的筷子悬在鱼碗上方半寸,停住。
“人未必不能胜天。所谓天降灾劫,未必真的是上天本意。或许,也只是有人,假借了天的名头,行自己的算计罢了。”月渊缓缓开口。
李承恩看着他,片刻后,缓缓收回筷子,夹起一瓣小菜放进嘴里,脸上笑意依旧。
“月大人真是见解独到啊!”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闲聊起来,大多围绕圣京的吃食,夜市,风土人情。
日影西斜。
月渊起身告辞。
“多谢丞相设宴,在下也该回去了。”
“慢走。”李承恩送到厅门。
月渊转身,沿着回廊离开丞相府。
脚步声渐渐远去。
厅内。
李承恩脸上的笑意尽敛。眉眼沉了下来。
一道黑影从厅侧屏风后踏出。
“大人,这个月渊该如何处置?”
李承恩望着门外的方向。
“先看看。”
镇邪神府。
赤云渺站在庭院中,一身赤红衣袍。
仙子……
赤云渺打断月渊。
“烈云国失踪案,事态越来越重。”她看向月渊,“我收到传信,该走了。理解你的难处。”
月渊站在阶上。
“我在圣京根基尚浅。暗处藏着未知大敌,此刻若是动身,变数太多,不便同去。”
赤云渺的袖口下,指节微微收紧。
“我明白了。后会有期。”
赤云渺转身,御空离去。
庭院只剩月渊一人。
月渊闭上眼。阴殿通道在他身侧无声展开。
鬼影从阴殿里踏出。单膝跪地。
“渊主。”
“这次,要辛苦你了。”
“坐镇镇邪神府。”月渊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赋予你的临时权能,可以暂时伪装成我的模样,承接所有公务,稳住圣京所有眼线。”
鬼影垂首。“领命。”
一层淡淡的微光,从月渊身上渡入到鬼影体内。
鬼影身形轮廓缓缓变化,眉眼、身形,化作月渊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月渊转过头,披上一件纯黑斗篷,从府邸后门悄然离开,隐于黑暗。
再出现时,已是圣京城外的一处密林。
他望着烈云国的方向。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