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拎着鸡蛋仔走到福华街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衬衫往下拽了拽，又扯了扯领子，确保遮住脖子侧面那块被阿杰打出来的红印。脸上没伤，这是踢馆之前就说好的条件，但身上没法看。他刚才在五金铺的厕所里偷偷掀开衣服瞧了一眼，肋下两条巴掌长的淤青，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紫得发黑，肩头和小腹也各有几块青。碰一下疼得直咧嘴。
回到家，推开门，陈小玲正趴在帆布床上用报纸折纸船。看见他手里的鸡蛋仔，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鸡蛋仔！”
“给你。”陈浩把纸袋递过去，顺手揉了揉她脑袋，“趁热吃。”
陈小玲拆开纸袋先数了数，六颗，眼睛笑成两条缝。她捏了一颗递到陈浩嘴边：“哥你先吃。”
“我吃过了。”陈浩摆摆手，“你吃你的。”
陈小玲不信，非要往他嘴里塞。陈浩只好张嘴接了，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肋下那一片淤青好像都没那么疼了。妹妹这才满意地开始一颗一颗慢慢吃，吃一颗舔半天手指头。
老妈从厨房探出头：“今日去哪了？找着工作没？”
“去基隆街那边转了转，”陈浩说，“有个武馆请人帮忙打扫，给点工钱。”
老妈半信半疑：“武馆？你别是又去跟人打架了吧？”
“没有，真就是打扫。”陈浩面不改色，“人家练拳，我在旁边扫地，能打什么架。”
老妈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他脸上的表情还算老实，没再追问，缩回厨房继续忙了。
陈浩松了口气，侧身坐到帆布床上。这一坐牵动了肋下的伤，他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但硬是没出声。陈明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他哥坐在床沿上、一只手不自然地扶着腰的姿势，皱了皱眉。
“哥，你今天真去武馆了？”
“嗯，搬东西扫地的。”
陈明没说话，放下书包坐到旁边。陈小玲吃完了鸡蛋仔，跑去厨房缠老妈，屋里就剩兄弟两个。陈明压低了声音：“哥，我放学的时候又碰见黄毛了。”
陈浩的手停了。
“他没打我，”陈明赶紧说，“就是在巷口堵着我，说下个月的保护费涨了，要十五块。我说我哥上次把你们打了，他说那是上次，他们老大知道了，下个月多收五块。不给的话……”陈明低下头，“他说放学路上等着瞧。”
陈浩没说话。他慢慢把手从腰上拿开，坐直了身体。肋下淤青被扯得一阵钝痛，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十五块。”陈浩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原主记忆里，老爸在码头扛一天米包挣两块多，老妈在纱厂剪线头一天一块出头。十五块，将近他们一家子三四天的收入。黄毛那伙人上次被他一砖拍跑了，转头就涨价，摆明了是记仇，回去跟上面的人告了状，上面的人借这个由头多刮一笔。
**没完没了。**
陈浩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黄毛、和安乐、收保护费——他今天揍了黄毛，明天黄毛叫大哥来。他打了大哥，后天大哥的老大又来了。这年头深水埗遍地是字头，一个个往上递，递到顶就是崩牙驹那种红棍。
他一个人，一双拳头，怎么打？
“哥，”陈明的声音有点抖，“要不我别去上学了，我跟你一起去找活干，保护费我挣出来给他们——”
“给个屁。”陈浩打断他，“给了十五，下个月就敢要二十。你给得起？”
陈明不吭声了。
陈浩在心里盘算。他现在86%的经验值存着，四天吸收完。皮肤强韧已经选了，五天强化完。加起来等九天，皮肤强韧和这86%的经验值都能转化成实打实的抗打击能力。到时候再去武馆挨几顿，攒一波经验，选第二个强化方向，再往上走一截。
**九天。** 黄毛说下个月收，现在离月底还有差不多二十天。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在下个月之前把抗打击阈值提上去，再把经验和基础属性拉高。到时候黄毛再来，他不用像上次那样靠拼命吓唬人，而是实打实地能打。
但前提是这九天不能闲着。皮肤强韧强化期间，他不能去武馆挨重拳——再挨那种力度的打，抗打击阈值还没提上去，扛不住。但他可以跑步，可以练基础体能，可以去找一些武力值低、打不疼他的小混混蹭点经验。
**得一步一步来。**
“阿明，”陈浩看着弟弟，“下个月之前，哥会把这事解决。你每天放学，绕大路走，别走巷子。黄毛堵你，你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他要是敢追你追到街上，你就喊‘和安乐收保护费’，警察不管也得管。”
陈明点了点头，又问：“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最近在练。”陈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基隆街那家武馆，有个师傅愿意教我几手。你哥我别的不行，挨打的本事还是有的。练上一段时间，收拾黄毛那种货色，问题不大。”
陈明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他哥说“在练”的时候没吹牛，也没拍胸脯，就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跟以前那个被人一吓就缩的原主不太一样。
“那我这个月绕大路走。”
“对。绕大路，跑快点。”
兄弟俩没再说话。窗外深水埗的夜市慢慢收了摊，只剩远处麻将馆隐约的噼啪声。
———
晚上洗脚的时候，陈浩躲进厕所里，关上门，脱了衬衫对着那面锈得看不清脸的破镜子照了半天。
肋下两条淤青紫得发亮，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侧。肩膀头有一块肿起来的，按一下又疼又麻。小腹那块青得最浅，但面积最大，横着占了半个肚皮。他伸手摸了摸，心里给自己算了算账：阿杰十一拳，换了86%的经验值。平均一拳将近8%，这买卖不亏。但抗打击阈值掉到一成，最后那一拳要是真挨上了，他现在估计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下次不能这么贪。**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经验值再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从厕所出来，陈小玲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报纸折的那只纸船，嘴角挂着一丝笑。陈浩蹲下来，把纸船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枕头边上，又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
陈明躺在下铺，翻来覆去睡不着，看见他哥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哥，疼不疼？”
“疼。”陈浩在他旁边坐下来，“但能扛。”
“你说下个月之前能解决，”陈明的声音在黑夜里闷闷的，“是真的吗？”
陈浩想了想。他不能把系统的事说出来，就算说了，十五岁的弟弟大概也只会觉得他被打傻了。
“你哥我最近在练挨打，”他说，“基隆街那家武馆的师傅说了，我抗揍的本事比一般人强，练一练能出头。你信不信我？”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信。上次你一个打六个，以前你连一个都打不过。”
陈浩笑了。那倒是实话。原主以前确实打不过任何人，那天巷子里的爆发，一半是系统激活，一半是濒死拼命。再来一次，他不敢保证还能那么猛。
但九天后就不一样了。
“睡吧。”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个月绕大路走，其他的哥来搞。”
陈明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陈浩躺在帆布床上，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又看：
**【经验值累积进度：86%。完全吸收预计需要四天。】**
**【皮肤强韧强化中……进度1%……预计完全强化时间：五天。】**
**【当前抗打击阈值恢复中……当前恢复进度：8%。】**
四天加五天，九天后，他的抗打击能力会提上一截，经验值满格可以选第二个方向。到时候再去基隆街那家咏春武馆，找阿杰再打一场，攒一波经验，再选一个强化方向。
**黄毛，你等着。** 陈浩在心里说。**下个月你再来收数的时候，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没完没了。**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