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旧绪新澜
贝蒂要塞空间站· 站长办公室
梅莎莉亚站在办公室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下摆。多年刻意压在心底的东西正顺着血脉往上涌，面上依旧绷着惯常的沉静，只有眼底翻涌着一层压不住的寒芒。
门口两名站岗的警卫，都是在贝蒂驻守多年的老人。抬眼瞥见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敬礼：
“参谋长——……啊，长官。”
那声旧称脱口而出，又慌忙咽了回去。
“退下。”
梅莎莉亚的声音很低，冷而平，听不出太多起伏。
以她如今玄枢廷号情报官的身份，本没有权限直接调度要塞警卫。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侧身，沿着廊道缓缓退远。那是属于旧日职级的、刻在习惯里的敬畏。
她深吸了半口气，才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合金门。
罗根正伏在案头批阅文件，特蕾莎安静侍立在一旁。听见声响抬眸，视线撞上梅莎莉亚的刹那，他瞳孔骤然一缩——那股猝然袭来的惊惧，甚至比当年卢舜把手雷塞进他衣袋时还要尖锐。
他飞快敛去失态，重新挂上那副从容温和的神情，语调放得很轻：
“莱拉。有什么事吗？”
梅莎莉亚没有同他周旋半句。这些年她一直学着克制，可此刻那些沉埋的委屈与警惕再也兜不住；她几步跨到桌前，手臂几乎是凭着一股绷到极限的力道挥落，一记耳光重重掴在罗根的面颊上。
五道清晰的指痕，转瞬浮现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是为卢舜。”
“这个，为了我自己！”
她手腕微抬，正要再挥出去，特蕾莎已经奋不顾身地冲上来，横身挡在罗根身前，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
“梅莎姐……要打就打我吧。站长这样子，实在没法见人。”
罗根轻轻阖了阖眼。
那一掌他明明来得及偏头避开，却一动不动地受了。心底确有几分理亏，何况他还欠着卢舜巨大的人情——只是这份记挂，窄窄地囿在人情的分寸里，从未动摇过他长久以来的盘算。
他垂眸望着死死护在自己身前的特蕾莎，心底悄然掠过一念：
论才智格局，她们终究云泥悬殊。特蕾莎愿意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而梅莎莉亚，永远守着她那条不肯妥协的界线。
想来卢舜大约也懂这种滋味。沈枢嫣于他，也是这样。
梅莎莉亚隔着特蕾莎，目光像结了冰，牢牢锁着罗根：
“我最后警告你。离卢舜远一点。别妄想把他变得和你一样。”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办公室。
罗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声音里藏着一丝不甘，扬声追了上去：
“我不会欺骗他，也不会刻意蛊惑他。我只是给他选择。历史会证明，我们终将殊途同归。”
玄枢廷号· 中央指挥厅
卢舜正俯身同陆研对着全息图纸，逐条核对REACH‑3机甲经此实战之后需要调整的升级细节。
瑟琳娜照旧安静地蜷在角落的座椅里，习惯了当一个不惹人留意的“隐形人”。
另一边，“小广播”克拉拉，正神神秘秘地把布莱克与沈枢嫣拢到一处，压着声音：
“我有个学院同学在贝蒂要塞当警卫，悄悄传了一个消息——刚才梅莎姐替咱们舰长出头，直接去找罗根，扇了他一巴掌！”
“什么？！”
这一声低呼像颗轻石落进静水，指挥室里好几道目光一齐转了过来，连瑟琳娜和卢舜也停下了手头的事。
布莱克不由得放粗了语调，满是难以置信：
“梅莎莉亚居然这么敢？罗根可是贝蒂星系一手遮天的封疆大吏啊。”
克拉拉白了自家哥哥一眼：
“我也是刚打听来的。听要塞那些守了多年的老警卫私下聊，梅莎姐以前竟然做到过贝蒂星系的参谋长！后来跟罗根因为感情的事彻底闹崩，就辞了职，销声匿迹了一阵子。”
卢舜把机甲资料轻轻搁在一旁，几步凑了过来，神色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窘迫：
“说实在的，这算是我这个舰长的疏漏。当初招她做情报官，她递上来的履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贝蒂星系历任参谋长的名册上，也查不到‘梅莎莉亚’这个名字，我当时确实没看出破绽。”
沈枢嫣伸手，拳头不轻不重地落在他上臂，连着两下——
“是不是我不在的这几年，你遇见颜值高的女人就往舰上收？连人家的履历都不肯多留心核实？”
“哪有这回事。”卢舜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却没有躲开。
沈枢嫣又轻轻补了一拳，眼底浮着浅淡的笑意。旁边布莱克、克拉拉，就连素来沉静的瑟琳娜，都垂着眼抿紧唇角，竭力把笑意按在心底。
她那份恨铁不成钢里，掺了几分只有他俩才明白的柔软：
“那怎么我才上舰短短几个礼拜，就把她的身世摸清楚了？”
卢舜微微一怔：“你查到了些什么？”
沈枢嫣顿了片刻，目光轻轻掠过舱壁。她早就攥着这条线索，却一直没有主动戳破，多少是顾及梅莎莉亚不愿被揭开的伤疤。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
“你这几年没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真算是运气好。梅莎莉亚原名叫莱拉·塞尔提娅，她和罗根分开之后，才改名叫梅莎莉亚，想要隐姓埋名，从头来过。何况她本就是情报出身，又身居高位多年，想要遮蔽、调整一部分档案记录，本来就不是难事。”
卢舜沉吟片刻，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塞尔提娅……我记起来了。名册里确实有这个名字。”
“做情报不能只盯着纸面档案。”沈枢嫣说，语气是参谋的严谨，尾音却松松的，“识人还要靠观察。那天在贝蒂要塞赴宴，我瞥见罗根望向她的眼神，就知道这里头藏着故事，才顺着线索悄悄查证。凡事只依赖记录，哪天踩了坑都未必能察觉缘由。”
克拉拉在一旁不嫌事大地笑着搭腔：
“沈姐，咱们舰长招人向来靠个人魅力加持，哪用得着这么细致的情报侦查呀！”
“哎……克拉拉，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心我回头给你小鞋穿！”卢舜故意把声音抬了些，摆出一点故作严厉的样子。
“你打算找谁算账？”
沈枢嫣弯了弯嘴角，指尖很轻地蹭过他肩头，像是顺势又补了软软的一拳头。
大屏幕忽然一阵轻微的数据流闪烁，一条加密报文突兀地弹了出来。
卢舜眉头微蹙，抬手轻点全息面板将它展开。
是总参的加密密令：
一、联盟议会调查团将于近日抵达贝蒂要塞空间站，就屠夫号与玄枢廷号冲突、屠夫号袭击贝蒂要塞一案展开专项调查。埃里克·罗根站长须全程予以配合。
二、玄枢廷号即刻于贝蒂要塞空域就近停泊、原地待命，协同接受调查团问询与核查。
三、接星际移民总局通报：贝蒂星系辖内殖民星索伦德，驻留移民开荒团已连续数月失联，通讯完全中断。调查团完成要塞取证后将赴该星探查；着令玄枢廷号与贝蒂要塞空间站各自编组外勤小队，随行护卫调查团人员安全。
他读完，指尖悬在面板上顿了片刻。
贝蒂这边的风波还没尘埃落定，一桩悬而未决的失踪案，又顺着调查团的行程，径直落到了他们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