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的时候,风雪就很大了。
萧景琰将帐篷的门帘掀开,冷气钻入了他的衣领之中。他穿的狐裘大氅已经被血浸透了,在白色的毛皮上,鲜红的血迹非常刺眼。一个夜晚的休整并没有使他恢复多少体力,反而使郁结于胸的怒火燃烧得更旺。
殿下
副将跪在地上,额头碰到了冰冷的雪地,说话的声音十分颤抖。
京城戒备森严,宫门紧闭。李铁山的残部已经撤退了,但是他们设下的箭阵仍然在两旁游弋,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开,好像是在看热闹一样。
萧景琰没有出声,一直望着前面灰茫茫的一片。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
“发下去。”
他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的狠劲。
全军突进。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在半个时辰之内踏平了这宫门。”
副将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面都是惊恐。
殿下,士兵们已经……”
“我说,突击。”
萧景琰取下自己的佩剑,向着皇宫的方向。
如果有人后退一步的话,就会被斩首示众。
命令一发布,本来冷冷清清的军营又热闹起来。
马蹄声像雷鸣一样响起来,震得地面积雪纷纷扬扬地飞起来。
萧景琰翻身上了马,阴险的目光望着那雄伟的皇宫。
那里就是他所期望得到的皇位。
并且有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女人。
萧令仪。
此时她就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
寒风吹动了明光铠上红色的穗子,使它们发出呼呼的声音。
她没有穿象征尊贵的凤袍,而是披着厚重的铠甲。
甲片在阳光下发出冰冷的光芒,与此时她的目光一样。
阿福站在她的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拿的是一面染血的令旗。
殿下,摄政王的主力部队已经从黑风峡中冲了出来。
阿福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萧令仪眯起眼睛,越过风雪看到了远方汹涌的黑色洪流。
那是萧景琰最后的底牌了。
这也是他疯狂的一个证明。
“让他们来。”
萧令仪淡然的说道。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开阔的广场上还是可以清楚地传到每个士兵耳朵里的。
周围禁军士兵们全都抬起了头来,他们的目光当中都是决绝之气。
他们知道,这一次战斗没有退路。
要么胜出,要么失败。
放箭
萧令仪手中令旗一挥,城楼两侧的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雨向冲锋在最前面的敌人倾泻而去。
惨叫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
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
战马受到惊吓之后就乱跑起来,把同伴踩死了。
马上就会出现混乱的局面。
萧景琰抓紧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面对第一轮箭雨袭击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后退的情况。
但是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凶恶的笑容。
“给我把它撞开!”
他喊道。
亲兵们推着大木头,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宫门前进。
木车轮子碾过尸体和积雪,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萧令仪站在上面冷冷地看着下面。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前的生死搏斗在她看来好像是一场预先排练好的戏。
左翼封住,右翼绕过。
她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大臣,说话很快,指令也很清楚。
在敌人到台阶三步之内不能靠近。
“行!”
将领接到命令后就离开去了。
战场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在皇宫广场上空回荡。
鲜红的血液浸润到白雪皑皑的土地上,宛若盛开的红梅一般,凄艳而又残酷。
萧景琰亲自带领部队作战。
他挥舞着长剑,把逃跑的几个士兵砍了下来。
他眼中有大量的血丝,整个人非常亢奋。
一定要胜利。
只有战胜了对手,才算是正确的。
只有胜利了才能够将萧令仪践踏在脚下。
“冲啊!”
他又下令。
木头做的车撞到了朱红色的大门上。
啪!
一声巨响把整个广场都震得发抖。
宫门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倒下。
守卫宫门的禁军马上补上前去,用盾牌顶住门板,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
萧景琰看见那扇坚不可摧的大门后,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没。
“打开吧!
他吼道。
再不开门我就把城里的人全部都杀光
这是危险的行为。
这是个很疯狂的选择。
萧令仪听了之后。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转身之后就看到了后面跟着的一群年轻的禁军士兵。
他们的脸上都是紧张的表情,但是手中拿着的武器反而更紧了。
“殿下!”
阿福小声说,“这样下去行不通。”敌人的数量是我们的三倍。即使我们拼尽全力抵抗,也支撑不了多久
过了一会,萧令仪就不再开口了。
她看着宫门上面挂着的牌匾。
那是父皇赐下的。
现在看来十分讽刺。
阿福
她说。
从仓库里面把所有的火油都拿过来。
阿福呆住了。
殿下一字,这里是皇宫,在这里生火的话……”
说,搬出去。
萧令仪的话是不容置疑的。
阿福不说了就走开了。
萧令仪再看一次战场。
萧景琰的进攻就更加猛烈了。
撞击木车一而再,再而三的撞击宫门。
每一次撞击都好像是打在了她的心头之上。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宫门被毁的话,那她也就没有退路了。
不过,要是能利用下这个机会...
她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准备火油。
对身边的亲卫说。
等到门被撞开的时候就把它点着。
但是殿下,那样的话会烧伤我们自己……
“听令。”
萧令仪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眼眸非常冷酷,完全没有一点人气。
此时亲情、道德、同情心等等所有的一切都被权力所取代。
为了能够占据住这个位置,她是完全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牺牲的。
也包括自己的良知。
宫门终于支持不住连续的撞击,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门闩断了。
厚重的木门慢慢地向里倒下去。
扬起土来。
萧景琰眼睛里射出了喜悦的光芒。
“冲过去。”
他挥动长剑指向了宫殿的大门。
身后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就在他们踏入宫门广场的那一刻。
萧令仪拿起了火把。
把扔到广场四周堆放的火油桶中。
“轰!”
大火就燃烧起来。
熊熊燃烧的大火冲向天空,给沉闷的天空带来一丝光明。
热浪迎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被火焰挡住了去路,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
萧景琰勒住战马,看着眼前的火墙。
他面如死灰。
萧令仪,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对着火大喊。
萧令仪站到高台上俯视着下面的人。
风吹走了她的发丝,��冷而坚定的脸庞也露了出来。
“是你逼我的。”
她的声音能够穿过火焰传播出去。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萧景琰握剑的手上青筋突起。
看见自己造成的这场灾难之后,心里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
知道这一次的战斗一定会流血。
而且,血流成河。
他掉头,想找找其他的破口。
此时此刻。
尖利的哨子声刺破了天空。
远处的城墙上,一面黑色的旗帜慢慢升起来。
九鸾监的图腾。
萧景琰的眼睛突然变小了。
难……
还没有等他想清楚的时候。
宫门两侧的箭楼里有很多弓箭手向外张望。
攻击的对象不是外面的敌人。
而刚进来的就是他自己的士兵。
“放下武器。”
熟悉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在广场上回荡。
萧景琰忽然转身。
只见太和殿的侧门打开。
一队穿着黑色衣服的杀手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带头的那人戴着面罩。
也就是九鸾监总管。
萧景琰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他并没有想到,萧令仪竟然能够掌握九鸾监。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她设下的局。
殿下快跑
亲卫大声呼喊。
萧景琰咬着牙,眼里面流露出的是绝望之后的疯狂。
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指向了萧令仪。
“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打过来了?”
冷笑了一声。
北梁的江山早晚归我。
说完之后就骑马跑到萧令仪所在的高台上去了。
不顾一切
不顾一切。
想杀她。
萧令仪望着朝她跑过来的人,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
只有一片冷酷的寂静。
她拿着一把长剑。
剑锋已经来到对方的咽喉处。
风雪之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噼啪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