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声控灯时亮时不亮，电流声也在空气中传播开来。陈铁柱刚走出会议室两步，后面的大门还没有完全关闭，里面就炸开了锅。

咦？这就是智能助手吗？小王是年轻的干事，说话的声音很低沉，而且还有点颤抖，手中的笔记本险些掉落，“我觉得它就是戏台上扎的纸人一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窟窿眼盯着人。”

旁边记录的老刘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边收拾桌上的茶杯，一边嘟囔着：“这是高科技吗？”在许大茂吓得出尿裤子之前，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觉得它能做事情吗？我认为它是来索命的。”

“嘘！小声一点！”另一个女职员紧张的四处看，怕被墙上两个东西听见，“李主任还在里面，不要乱说，小心穿小鞋。”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寂静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李建国坐在办公椅上，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笃、笃、笃”地响个不停。看着桌子上皱起来的举报信，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陈铁柱没有走远，在门框旁边阴影处的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慢慢地整理着袖口，嘴角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眼神冷冷的像一潭死水一样看着屋子里的一群惊慌失措的人。

不准再讲话。李建国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很沙哑，还想用做街道办主任时的威严来掩饰，“是谁叫你们议论的？”这是组织纪律问题吗？这是技术革新，陈铁柱同志发明的东西

主任，小王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向前进了一步，指着门外两个仍然笔直站立、纹丝不动的纸人说，“看，这两个‘助手’到现在都还没有动。”进来的时侯是站着的，现在的时侯也还是站着的。智能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高到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许大茂此时正蹲在角落里整理裤裆，听到这话之后脸色更不美观了。咬着牙瞪了陈铁柱一眼之后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指着陈铁柱的鼻子骂：“李主任！”不要被他骗了什么智能助手都是封建迷信、妖术问问他是什么东西如果是真的好，让他说个什么吧

李建国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站起来。望着门口那个身材高大、穿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夹克的男人，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是不能表现出自己很弱，在下属和许大茂面前更是如此。整理好中山装的衣领之后就稳步走到门口处与陈铁柱相对而立。

陈铁柱。李建国的声音很低沉，很认真地说，“你刚才说原理很简单，用材料学、心理学来解释。”但是此时屋里的人已经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了，这两个“助手”既不会动也不会说话。请将情况说明白了。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街道办有权暂时代理不明物品进行鉴定。”

陈铁柱看见李建国的脸都绷起来了，于是眼睛里就带上了几分戏谑。李建国这是在给别人台阶下，也想看看自己底线在哪里。这个时候如果显得很慌乱或者过度辩解的话，就真的会给人“心虚”下台阶。

他笑着，笑得很随性也很从容，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样。没有直接回答李建国的问题，而是侧过身去指向后面两个穿警服、肩章反光的纸人。

主任，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他们本人。陈铁柱的话虽然不大，但是在门口附近都能听到。

一出口的时候，屋里的空气好像就凝固了一样。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两步，一头撞在了后面的墙上。老刘手里的搪瓷缸子差一点掉到地上。许大茂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笑话一样，但随即又露出惊恐的表情。

询问它们是什么意思？李建国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说道，“它们不会说话，我怎么问？”

“您可以问。”陈铁柱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比如，问问它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问问它们是不是累了需要休息？或者，问问它们对许大茂同志刚才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反正，它们也是‘智能助手’嘛，肯定听得懂人话，只是选择性地不回应而已。”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是陈铁柱的话居然非常有道理。如果是高科技产品的话，“选择性沉默”也是有可能出现的状态。但是如果不是高科技产品的话，而是其他的东西，那么陈铁柱所提的这个建议就等于是跳进火坑。

李建国指着陈铁柱，手都有些颤抖了，问道，“你是想跟我开玩笑？”

不不。陈铁柱马上摇摇头，一脸无辜地说，“我就是配合调查。”主任如果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提问了。因为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的，耳朵听到的就是虚假的。这两个助手会给你带来惊喜吗

许大茂急得在旁边直跺脚，对李建国说：“主任！”不要信他的话。他就是想吓唬你一下。这是不正常的一种邪教行为如果你问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自己要负责任

李建国看着许大茂难看的脸，又看了看陈铁柱自信的样子。他的心里天平又剧烈的摇晃了起来。一方面他对于眼前出现的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现象感到害怕、排斥；另一方面他又是一名干部，不能轻易被这种荒谬的言论所动摇。

咬着牙把目光转到了那两个纸人上面。纸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没有一点动静。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他们的脸上，苍白又有点诡异。

好的。李建国深呼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我要看看你能给我整出什么花样来。”

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其中一个纸人更近了。纸人身上淡淡的纸浆味掺杂着墨水的味道进入他的鼻孔，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清了清嗓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请问你是智能助手吗

话一说完，屋里就静悄悄的了，大家都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毫无反应。依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李建国额头开始出汗了。他咳嗽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对陈铁柱说：“它没有反应。”

好。陈铁柱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仍然带着一些笑意，“应该是在处理数据，很忙。”主任要不您问其他的人呢？比如说问问它喜不喜欢吃苹果？或者是问问它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许大茂气得脸色发红，脖子也鼓了起来，向纸人走去说：“这是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故意装死！”

还没有来得及触碰纸人肩膀之前，就被陈铁柱伸手给挡住了。陈铁柱的手很大而且很有力气，一把抓住了许大茂的手腕，轻轻一用力就把许大茂撞了个趔趄。

许大茂同志要注意自己的言行。陈铁柱冷冷地说，“这是国家引进��高科技产品，损坏了要赔偿。”

许大茂捂着被揪痛的手腕，凶神恶煞地盯着陈铁柱，但是又不敢再动手了。他转过头来对李建国说，希望他能主持公道。

李建国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怒气越来越大。发现被人利用了陈铁柱。小伙子非常聪明，用一种表面上看来并不危险的方法把所有压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如果继续问下去，就显得自己很无知、很没用；如果就此罢休的话，又不好意思对大家交代。

陈铁柱开口说话的时候僵持的局面才没有继续下去。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很有气势，不容置疑。

主任既然大家这么好奇，那我们就这样做吧。陈铁柱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整理好的纸张递给李建国说，“这是两个‘智能助手’的使用说明书。”里面详尽地写了各个功能、用法以及注意事项。可以看一下，也许就会明白为什么现在它们都不说话

李建国拿过来看了看。纸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号、图表以及一些看不明白的公式。虽然不认识字，但是知道这张纸不是普通的东西。

李建国手里拿着一张纸，不知道怎么办好。

陈铁柱笑着向后退了一步，又站到门口的阴影里。

主任如果看完说明书还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但是在那之前，最好让两位“助手”先休息一阵子。高强度的工作之后也需要适当的休息。

说完之后就不在去理会李建国、许大茂等人的惊讶表情了，转身上了走廊。两个穿警服的纸人依旧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步调一致，像两个静静的雕像一样。

走廊尽头的光线比较暗淡，陈铁柱的人影也慢慢地融入到黑暗之中。只有两个纸人肩章上反射出的冷冽光芒，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之下若隐若现，仿佛是在嘲笑这出荒诞的戏剧。

李建国手里拿着一份神秘的说明书，手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头来望着陈铁柱没有出现的地方，眼神很复杂。

在他之后，许大茂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不停地说：“邪门……真是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