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云径关城头, 空气中满是黏稠的血腥气。
徐阶悬在半空,盯着数百米外的山头,脸色难看。
“秦家的狗,你管得太宽了!”
秦立没有回答。
他站在山巅,先看了一眼城中的尸体。
尸体还在, 却无半点阴魂之气。
目光上移,最终锁定在徐阶腰间的储物袋,那是空气中残留的阴魂气息源头。
同时夹杂着一股极淡气息,那股气息与黑山深处封印之物的气息极其相近,若非他负责镇守封印,熟悉那鬼东西,换作旁人,误以为是寻常邪修。
“ 与虎谋皮,不知死活!”
“交出来!”
徐阶冷哼一声,与他同等修为,口气这般大。
秦立没有继续废话,抬手并指。
钉在城楼之中的的飞剑自行拔出,剑锋一转,直奔徐阶面门。
徐阶早有准备,单手掐诀。
一面铜镜从袖中飞出,迎风涨到丈许,土黄色光芒铺开,将他护在镜后。
“铛!”
飞剑撞上镜面,铜镜剧烈震动,表面的灵光立刻暗了几分。
徐阶刚稳住法诀,秦立身后又有剑鸣响起。
第二柄飞剑破空而出。
又一柄飞剑!
两剑一前一后,剑光在半空交错辉映,剑气相连,威势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成套法器!
徐阶瞳孔骤缩。
上品成套法器,威力已经直逼那些筑基老祖手里的极品法器,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有?
“该死!”
他暗骂一声,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急忙祭出一枚梭形法器迎向第二柄飞剑,同时把体内灵力疯狂灌进铜镜。
一时间,关城之上,两道金光与一道黄芒、一道乌光激烈碰撞。
法术轰鸣声不绝于耳,时而夹杂沉闷金铁相交声,迸射的灵光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法术余波将关墙轰的稀巴烂。
下方的叛军早已乱成一片。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抱着脑袋往自认为安全位置钻,有人丢下兵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连逃跑都忘了,刚刚还在城中杀人的兵卒,此时只恨自己离城头太近。
齐欢躲在烧塌的箭楼后方,抬头看着半空。
他看不懂徐阶的法诀,甚至看不清另外一人的飞剑,但能看出徐阶似乎有些不敌。
他心中尽是快感,徐阶你也有今天。
十个回合不到,徐阶的肩膀已经被剑气划开,铜镜上出现一道裂纹。
他手中的法器不差,可灵力远不如对方纯厚。
每次与姓秦的飞剑相撞,他都觉得体内气血翻涌,灵气不稳。
对方灵力恢弘大气,带着一丝古朴厚重感,运转之间没有半分散乱,
他明白是功法差距的缘故,自己所修不过区区筑基功法,姓秦的必定是千年前秦家的金丹正法。
而且两柄飞剑配合得极好,攻势一剑接一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咔嚓。”
铜镜又裂开一道缝。
徐阶脸色一白。
再这样下去,铜镜撑不过三剑,穿云梭也岌岌可危,若是失了法器,面对成套上品法器必死!
他不想死。
筑基、长生、这些东西他还没有得到,为了筑基,他不惜替辽国王庭做事,替黑山中的存在收集魂魄,连自己都成了那东西的工具。
他不能死在这里!
徐阶的神识沉入识海,触碰到那枚黑色印记。
“尊上,救我!”
印记没有回应。
两柄飞剑一左一右斩来,铜镜的光芒开始摇晃。
徐阶咬紧牙关,施了一道防御术法,继续传念:“此人正是那秦家后人,属下若死,云径关的十万军魂便无人收取,后续祭品也会断掉!”
识海里安静了片刻。
一道意念落下。
“废物。”
两个字,压得徐阶神魂发颤。
“出手一次,十万生魂。”
“多谢尊上!”
徐阶连忙点头,十万魂魄总好过身死道消。
下一刻,黑色印记骤然亮起。
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冲进经脉,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防备。
经脉在瞬间被撑开,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黑雾从毛孔里渗出,很快将他整个人裹住。
徐阶仰头发出一声惨叫。
等低下头时,双眼之中没有半点眼白,诡异黑气从双眼中泛出。
远超之前的威压自城头压下,不少附近士卒直接爆体而亡。
齐欢被压得单膝触地,手掌撑住地面,指节被碎石划破。
秦立的双剑停在半空难以寸进。
他抬头看向黑雾中的徐阶,脸色变得凝重。
这股气息……
果然是那鬼东西。
而且,已经能通过附身降临。
秦立双手结印。
两柄飞剑同时后撤,在半空合为一柄金色巨剑。
周身灵气尽皆送入巨剑中。
剑身足有数丈长,剑锋微动,下方无数碎剑断刃尽数颤动,
“给我破!”
随着秦立一声大喝,
下一刻,无数断刃随着金色巨剑刺向半空中被黑雾笼罩的徐阶。
这是他能使出的最强一剑。
若不能重创这鬼东西,只有先撤了。
黑雾中的徐阶抬起头。
那双全黑的眼睛越过数百米距离,落到秦立身上。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又仿佛很多人同时出声。
“秦氏守陵人。”
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钻进秦立脑海。
“大秦都灭了,为何还要自找死路?”
秦立没有答话,反而再次向巨剑打入一道灵气。
距离黑雾三丈时,剑锋骤然停住,那些断刃更是化作齑粉 。
“徐阶”抬起手,五指收拢。
黑色雾气涌出化作一只巨大鬼爪
金色巨剑被鬼爪牢牢锁在半空,剑身亮起金色篆文,黑色雾气顿时发出嗤嗤声,但奈何境界差距太大,随着黑雾再次涌动,金色篆文迅速变得暗淡。
“徐阶”发出一声嘲讽,
“区区练气蝼蚁。”
双手猛然一握,巨大鬼爪骤然收紧,金色巨剑不堪重负,剑身上浮出几道细密裂痕,随后便化作漫天光影,两柄飞剑倒飞而出。
秦立身体一震,嘴角溢出血迹,来不及服药,伸手一招将一柄飞剑收回。
下一刻脚下灵光升起,整个人踏剑冲入夜幕。
“待本座出世,东荒,皆为血食。”
身后黑雾中的声音带着重叠的回响。
“徐阶”并没有追上去,并不是放虎归山,而是刚才早已耗尽了积蓄力量。
秦立离开后,笼罩城头的威压迅速减弱。
黑雾从徐阶身上退回识海,黑色眼眸也恢复原状。
“噗通。”
徐阶再也吃撑不住,从半空落下
他跪在屋顶,双手吃力的撑住瓦片。
冷汗从额角流下,经脉里到处都是伤口,连丹田中的灵力都被搅得一团糟。
这一次借力,至少需要数月才能恢复。
若不是对方主动退走,他已经死了。
徐阶抬头看向秦立离开的方向,眼中尽是怨恨。
他记住了这笔账。
箭楼阴影下,齐欢慢慢松开拳头。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他却没有察觉。
刚才那一战,他看不清黑袍人的剑,也看不懂徐阶借来的力量。
可他看见了一件事。
徐阶不是不可战胜。
那个一直压在他头顶、能决定他生死的高修,在更强的修士面前和他没什么两样。
齐欢忽然想起了在汾水河畔,谢临川那平静如水的眼神,想起了那条肉身比肩法器的青色巨蟒。
他的底气来自何方?
他背后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修仙者?
或者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从这一刻起,什么逐鹿天下,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为天下寒士俱欢颜……
所有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背叛、为之牺牲一切的理想和野心,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都变得像一个无比可笑的笑话。
凡间的权势富贵,在真正的伟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费尽心机,牺牲了数万袍泽的性命,到头来,却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连棋子都不算,强如徐阶也不过是一个用来收集魂魄的工具。
他不甘心!
他要……力量!
他要成为像那个黑袍人,甚至比他更强,拥有可以俯瞰众生,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齐欢长吐一口浊气,眼神中的颓废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必须想办法脱离徐阶的掌控。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修为!
自己这练气四层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他没有走向徐阶,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现在翻脸,只会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