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仙殿。
白玉台阶上落了一层薄灰。
赤云渺扶着殿门边的玉柱上,指尖在柱面上停了片刻。袖口边缘有一圈焦痕,是村落那战留下的,还没消。
两名道童从殿内迎了出来。
"国师,您回来了。"
赤云渺没应声,目光落在殿外远处。街巷尽头,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纸册子,周边了围了一圈百姓。
"近来城中动静如何?"
道童垂手:"回禀国师,接连几座火修宗门,一夜之间人全没了。外面都在传——是死神干的。"
另一名道童低声补了一句:"这事您也知道不是最近才有的。两年前就断断续续有修士失踪,只是那时候没人往死神身上想。"
赤云渺指尖在玉柱上顿了一下。
死神。她低吟一声。
三年前查墟口祭坛,掳人的明明是幽罗阁。卷宗是她亲手核的,月渊也在场。证据链清清楚楚。
可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谈死神。
殿外传来脚步声。王室使者捧着圣旨走进来,面色凝重。
国师。
“近日城中流言四起,清和教称‘死神降世,天罚将至’,致使民心惶惶,市井瘫痪。”
使者又顿了顿。
“王上口喻,不论是天罚还是人为,既有人借着‘死神’的名头屠戮宗门、扰乱治安,那便是乱党。”
“命你即刻追查。无论那是人是鬼,只要顶着‘死神’名号的,一律缉拿归案,以正视听。”
赤云渺没接旨。
她看着殿外那些传道的人影,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三年前她亲口向陛下禀报过的,掳人献祭的明明是幽罗阁才对。
她又想起村落里见到的那个黑袍人影。
两个死神吗?
赤云渺松开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臣,领旨。"
都城街头。
高台上传道的修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人耳朵里钻。
"天灾降临,死神降世。世人行为触怒上天,死神要降下惩罚。信奉清和教,侍奉正派上神,我教专为天下镇压地下邪神——"
百姓跪了一片。有人接过小册子,低头默念着。
信清和镇邪神。
信清和镇邪神。
慢慢的默念声音越来越多。
人群开始高呼,声浪越来越大。
月渊站在人群外围,随手拿了一本。
他低头扫过纸上的字。
是从三年前破掉幽罗阁分坛以后就开始了吗?
那一瞬间,他像是踩进别人提前挖好的坑。
清和教……
月渊扯了扯嘴角,把册子折好收进怀里。
之前的柳云村,目标就是特定血脉。金七交代过,祭台分阶段,到后面需要修士本身的本源灵力来做不同程度的添补。赤云国消失的修士,大多修的是火属性功法。
他目光扫过面前跪拜的人群,脑子里默默筛着剩下还在运转的火修宗门。
有一座。弟子基数够,离地底裂隙近,防御算不上顶尖。最容易被下手。
或许可以先混进去看看。
月渊转身,朝那座火修宗门的方向走。
天火宗
山门,杂役登记处。
山门底下常年燃着地火,空气干热,吸进肺里都发闷。登记棚里乱糟糟的,排队的大多是逃难过来的百姓,只为谋一口饭吃。
管事坐在木案后面,问着籍贯。
月渊排在队伍中间。
往前挪步子的时候,他察觉到斜前方站着一个青年。粗布短衫,混在新人堆里。时不时侧过头,往他这边看一眼。
我跟他很熟吗?
月渊不动声色打量。
这张脸,他确定从没见过。
可这人站着的姿态,转头的习惯,看着却莫名眼熟。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人看他的眼神,不像陌生人打量,倒像是……确认。
确认他是谁。
月渊没动声色,继续跟着队伍往前登记。
点名分房。管事念着名字
丁三,籍贯青朔,青阳城……丁家村。
领好木牌。
月渊和这个青年,分到同一间狭小木屋,屋里只有两张木板床。
管事挥挥手:"休整半日,傍晚去伙房干活。"
一众新人散开。青年走远前,又朝他这边瞟了一眼。
伙房,傍晚。
灶膛柴火噼啪响,油烟飘在屋子里面。其余杂役干完活,领了吃食陆续回住处。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整理堆放的木柴。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忙活着。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月渊心里的戒备慢慢松下去,只当是自己多想。
青年停下手里的活,侧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月渊肩膀。
声音慢悠悠,不高,刚好能传到月渊耳朵里。
"哥们,你对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月渊手上动作猛地顿住。
青年凑近半步,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月捕头。"
月渊抬眼,是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