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冲。
张铁胆虽然嘴上说着“红尘修行”,但身体还是很诚实。他悄悄运起灵力,在鼻尖前凝出一层薄薄的过滤屏障,不然真怕自己还没到地方,就先被熏晕过去。
这里简直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整座城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颓废。
路边随处可见排泄物的痕迹,黄色的污渍在黑色的泥土上格外扎眼。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墙角,对着一个馊水桶流着口水。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得像一群行尸走肉。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条,看到张铁胆这一行衣着光鲜的修士,就跟没看见一样。在他们眼里,活物跟死物似乎没了区别,那空洞的眼神,像极了恐怖片里那些失去灵魂的躯壳。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张铁胆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子正挥舞着鞭子。鞭子上带着倒刺,上面还沾着血丝。在他脚下,趴着一个瘦小的少年。
少年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矿石。大概是太重了,少年摔了一跤,筐里的矿石撒了一地,弄脏了胖子的鞋。
“瞎了你的狗眼!”
胖子骂骂咧咧,一脚踩在少年的手背上,用力碾压,“这可是给内城贵人炼药的‘黑星砂’,弄脏了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少年疼得浑身抽搐,却连惨叫都没有,只是呆呆地捡着散落的石子。
周围路过的人很多,有穿着绸缎的,也有穿着布条的,但他们都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为了避开溅起的血点,特意绕远了几步。
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说话。
仿佛这一幕每天都在上演,稀松平常得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玄墨站在张铁胆身后,眉头微微皱起。这些场景她其实也看惯了,心里并没有太大波澜。她记得师姐说过,这些人都在修行,只是路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她不太懂,只能点着头。
她又想起刚才师兄说的话——“红尘就是修行”。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铁胆的背影,很想知道师兄会怎么做。是会出手教训这个恶奴?还是会讲一番大道理感化他?
然而,张铁胆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抬起脚,绕过地上那滩血迹,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神很冷。
既不是那种想要当救世主的愤怒,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一种看透了的、深深的厌恶。
他救得了这一个少年,救不了这一座城。
这里是天干联盟圣城,号称东荒最繁华的地带,是名义上整个东荒的官方掌舵者。但感觉真不如青云那个所谓的边陲地带更有烟火气,甚至还不如万兽城。这里的阶级压迫,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他现在是以“太白圣子”的身份来的,管也管不干净。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这片贫民窟。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一座巨大的城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青苔。城门大开,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这就是圣城的外围入口。
而就在城门口,站着五个人。
或者说,五个“发光体”。
在这昏暗、破败、充满臭味的环境下,这五个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身穿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纤尘不染。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强大而纯正,显然是经过精心培养的精英修士。
这五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在一堆垃圾里插上了五朵鲜花。
太精致了。
但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和……腻歪。
张铁胆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五个光彩照人的守卫,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搞半天,都花在门面工程上了?这城墙根底下连个厕所都没有,你们五个倒是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这色差,也不怕闪瞎了路人的眼?
那五个守卫显然也注意到了张铁胆这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张铁胆那身虽然沾了点泥点子、但依然难掩贵气的白衣,以及背后那把太白圣剑。
五人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一步,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首那人面容俊美,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种朗诵诗歌的调子高声道:
“诸位圣子、神女,辛苦了——”
声音洪亮,还带了点回音,显然是用了扩音法术。
张铁胆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
他在等下文。
那俊美守卫见张铁胆不说话,也不恼,反而更加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联盟礼,朗声道:
“在下天干联盟第三巡逻队队长,赵无极。奉盟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他身后四人也是齐齐抱拳行礼。
赵无极直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不知此次擒驴之行,圣子可还顺利?五位盟主已经在主殿摆下了接风宴。”
张铁胆眼皮都没抬一下。
“带路。”
他知道,这时候多说多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加灿烂,甚至还带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激动。
“是!圣子请!”
他猛地转身,动作夸张地在前面引路,大声喝道:“开城门!迎圣子入城——!”
轰隆隆——
沉重的黑色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与此同时,天空降下一艘巨舟,缓缓停于四人身前。
“各位少主,请!”
啧啧,这排面。
张铁胆摇了摇头,抬脚踏上巨舟。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