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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书名:接班人 作者:蟾宫 本章字数:6592字 发布时间:2026-10-29



(四十三)

大山的婚俗,最是讲究规矩章法。腊月二十四小年当夜,何德生与田一妞完成拜堂成亲、入洞撒账的正婚大礼,只是乡里俗成的初婚夜礼。真正的大宴宾客、酬谢乡邻宾客的正席盛宴,还有新婚次日午时大宴二十八道菜肴。今天正是腊月二十五,便是何家大婚最隆重、最热闹的正宴之日。

昨晚热闹何家湾的喜气延续,清晨冬日暖阳穿透薄薄的云层,轻柔光芒照得满村的红灯红幅愈发鲜亮夺目。家家户户推门开窗,鞭炮硝烟与喜宴酒菜的醇香,孩童的嬉闹、大人的忙碌早早响彻村巷,整座村落依旧浸泡在新婚与过年节日的红火氛围里。

何文远一早起来对支宾们说:“按照鄂东代代相传的婚嫁礼数,头日晚上接亲拜堂、接纳至亲贺礼,次日正席大开正宴、遍请礼上乡邻、远近亲友。凡是头天登门送礼、道喜帮忙的至爱乡亲,今日必然要正式入席吃酒,主家一大早特意安排专人逐户登门恭请,以示敬重周全。”何文远为人厚道周全、深谙乡俗人情,自然不会省去这关键礼数,一大早派七八人四方出门请客。

为了让儿子儿媳的新婚喜事更加热闹圆满,也为了让全村老少过一个喜气洋洋的年节,何文远早早便精心筹备,特意托人邀约了村里老牌的民间戏班——詹继光家的小梅花剧团。

这支剧团在周边十里八乡颇具名气,核心是詹继光双目失明的妻子。多年来,她牵头组织一众乡村戏曲爱好者,打磨身段唱腔、熟记传统曲目,常年奔走各村镇登台献艺。班子里的演员都是土生土长的山村百姓,唱腔质朴地道、韵味纯正,贴合乡民的审美喜好,最擅长演绎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传统黄梅戏经典段子。此次受邀,剧团特意备好《女驸马》《天仙配》《罗帕记《夫妻观灯》多部部经典名段,皆是寓意夫妻恩爱、百年同心、家兴业旺人吉祥的曲目,适配新婚喜宴的氛围。

何家大院焕然一新,帮忙的乡邻各司其职,清扫庭院、摆开百桌宴席、规整戏台道具,崭新的戏台搭在院外的晒谷场上,红布围边、彩绸点缀,正对满堂喜席。只待午后宾客到齐、酒过三巡,便开锣唱戏,为新人助兴、为全村添喜。

何文远听支宾说。昨日夜宴宾客道喜散席或安排住宿,唯独退休老书记王大福席间中途悄然离场。乡里人情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过往有隔阂嫌隙,大喜之日必须礼数周全,都说王大福不是人。为了人情世顾,文远特别安排人去接大福。

于是,何文远特意安排与大福常守夜看树货的何一愣作为跑腿支宾,专程登门恭请王大福赴今日正席喜宴。一来是尽邻里亲戚礼数,诚心邀他过来吃酒看戏、消解过节;二来也是想借着大婚喜事,缓和村里两股人心的僵持氛围,让山村恢复和睦顺遂的光景。

何一愣得令之后,不敢耽搁片刻,整理好衣衫,揣着主家的诚心礼数,大步朝着村西王大福的宅院走去。腊月寒天的风凉如冰,拂过村道两旁的红灯笼摇曳,满村喜气扑面而来。一路行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唯独王大福的宅院,依旧是一派清冷沉寂的模样,与全村的热闹格格不入。

院门虚掩,院内寂静无声,没有烟火喜气,没有孩童喧闹,只有冬日的阳光静静落满青石地坪。何一愣轻轻推门而入,目光下意识扫向院中堂屋,一眼便看到了端坐檐下的王大福。

此时的王大福,褪去了昨日赴宴时的客套温和,一身深色布衣裹身,身姿端正沉稳。他没有品茶闲坐,也没有收拾年节杂物,正俯身端坐于木凳之上,双手细致地盘弄着一杆老旧的土猎枪。孙二娘在屋里头喂猪食。

这杆猎枪通体木质枪身,历经岁月打磨,纹理深沉厚重,边角带着常年擦拭的温润质感,金属枪头虽有斑驳锈迹,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光亮凛冽。王大福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缓缓拂过枪身纹路,规整枪膛、核对部件,神情专注肃穆,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峻,周身萦绕着一股肃杀沉静的气场,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新婚喜气。

何一愣看着这杆久违的老式土铳,少年心性瞬间褪去拘谨,眼底涌上几分兴奋与向往。村里早已少见这类老物件,只有老一辈守山人、老村干部还留存着祖传土铳,平日里大多封存保管,极少取出摆弄。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好奇,开口问道:“福爷,您把这老铳取出来打理,是不是特意备好,给我们兄弟巡山守夜用的?年底山里野兽出没频繁,正好可以用来驱赶兽群、护守山林,偶尔也能打些野味过年!”

王大福闻言,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身前的何一愣,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似早已知晓他的来意。他不答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你倒是机灵懂事。我知道,你今日登门,是何文远派你来请我去吃他家的新婚喜酒的。今天孙二娘去我不去。叫其它几位村干也换家里二把手去。村里开个紧急会。”

一语道破来意,何一愣连忙收敛神色,端正身姿,恭恭敬敬回话:“是的福爷,文远叔特意让我来请您。昨日仓促大婚,礼数不周,今日正席大宴,还请您务必移步赴宴,看戏吃酒,热闹热闹。”

王大福轻轻摆手,语气坚决,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这酒,我不去吃。他家的热闹,我也懒得凑。”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将打理妥当的土铳稳稳靠在檐下立柱旁,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飞云山,神色骤然变得严肃凝重,语气陡然拔高几分:“你回去转告何文远,今日召集村里干部集体上飞云山开现场会。通知兆金、兆全兄弟,还有胡云胜、田会计,全员到场,一个都不能缺!”

何一愣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心头涌上满满的困惑与不解。跟福爷天天不一样。

腊月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扫尘备年、走亲访友、欢度新春,何家湾更是双喜临门、满堂喜庆,人人都沉浸在新婚的热闹欢愉之中。这个时节,本该休养生息、安稳过年,何来上山开会的道理?

他皱着眉头,轻声发问:“福爷,马上就要过年了,全村都在过年热闹,好好的村里会议室不用,您偏偏要带我们上飞云山、进飞云洞开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飞云山,是山背林地界一座山脊险山,也是村里通往石头镇的必经老隘口。此地山势陡峭、山脊狭长,峰峦交错、密林丛生,山间岩洞密布、沟壑纵横,常年草木疯长、荒无人烟。早年未修公路之时,村民往来村镇尚且会走这条山道,自从山间新公路贯通通车后,这条老旧山路便彻底被人遗忘。

经年累月无人踏足,山路早已被齐人高的茅草、荆棘藤蔓彻底覆盖封堵,幽深的飞云洞隐匿在深山密林山顶之上,四周荒草遍野、鸟兽横行,成了名副其实的无人荒域,寻常村民平日里连靠近都心生畏惧,更别说入山逗留、洞中集会。

何一愣实在想不通,年关喜庆之日,放着安稳暖和的村部会议室不用,放着热闹喜庆的喜酒不喝,一众村干部偏偏要奔赴荒芜深山、阴森山洞集会,实在不合常理。

不多时,接到通知的兆金、兆全兄弟匆匆赶来。二人身上各背着一条土铳,铳身款式、形制纹路与王大福的祖传猎枪几乎一模一样,唯有枪身崭新光亮,是近期精心修缮过的物件。兄弟二人神色肃穆、步履匆匆,一看便是知晓今日之事非同寻常,不敢有半分懈怠。

众人集结完毕,一行人踏着冬日晨光,结伴朝着飞云山进发。山路崎岖难行,荒草沾满寒霜,众人拨开荆棘、踏过枯草,一路向上攀登。行至半山休憩之时,王大福望着众人疑惑的神色,缓缓开口解惑,语气沉稳庄重,带着老一辈的阅历与威严。

“你们看好手中的土铳,这不是普通的山野器械,是咱们村代代相传的老物件,是当年太平天国红巾军遗留下来的祖传旧物。历经百年风雨留存至今,极为难得。如今管控严格,村里仅存的几条土铳,全都在镇派出所正规登记备案,合法合规留存使用。这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玩意儿,也是守村的家伙,今天既是传手艺,也是打猎野味。”

他抬眼望向远方的乡镇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感念,又藏着几分算计:“咱们村能保住这几件祖传物件,不被收缴销毁,全靠镇派出所李所长关照,可以说是李所长给咱们的情面与恩典。往年岁末年终,村里都会准备土猪肉、鲜鸡蛋、手工豆干这些农家特产,上门答谢各位镇干部,感谢他们一年来对村里工作的扶持。”

“但今年,我改了规矩。寻常农家特产太过普通,显得诚意不足。今日带你们上山,一来是进山练枪、熟悉器械,二来是进山狩猎、采摘山货,备上最地道的山野野味。谁的枪法准、猎获多,这精良的土铳就配给谁长期使用。”

众人闻言,瞬间明白了福爷的用意,心头的疑惑尽数消散,纷纷打起精神、摩拳擦掌,准备进山狩猎、比试枪法。

抵达飞云洞周边密林后,众人迅速分工、各司其职。兆金、兆全兄弟常年驻守村里、熟悉山野习性,经验最为老道。二人默契配合,一人手持木棍进山打草惊蛇,拨开茂密荒草、惊扰林间鸟兽,一人紧随其后、持枪待命、精准射击。二人配合娴熟、动作利落,深谙山林狩猎技巧,不出半日功夫,便猎获了野兔、野鸡十余只,收获满满、战果丰硕。

何一愣、何二愣兄弟年纪尚轻,常年只是巡山守林、看护草木,极少持枪狩猎,枪法生疏、经验不足。兄弟二人小心翼翼搜寻林间猎物,谨慎瞄准射击,忙活大半日,仅仅猎得两三只野鸡野兔,比起兆金兄弟的战果逊色不少,二人心中暗自惭愧,却也扎扎实实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

山林之间,寒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鸟兽扑腾、草木摇曳,深山荒林瞬间热闹起来。临近正午时分,日头高悬、暖意渐足,山间狩猎暂且告一段落。

此时,空旷幽深的山野间,忽然响起王大福浑厚苍劲的喊山声。

“啊哈哈哟吙,啊哈哈哟吙,哟吙吙吙哟吙……”

粗犷嘹亮的喊声穿透山林、回荡山谷,层层叠叠的回音绕着山峦久久不散。这是大别山乡民古老的喊山习俗,既是收工的信号,也是驱散山林浊气、祈求山野丰饶的祈福方式。

喊声传出片刻,远处林间传来动静。外出采摘野果、搜寻山珍的胡云胜、田会计闻声返程,二人手提竹篮,篮中装满了新鲜的山野野果、野生菌菇、清甜毛楂,皆是冬日深山独有的天然山珍。

至此,七位村干全员集结,齐聚幽深僻静的飞云洞前。

飞云洞洞口开阔、洞内干燥避风,地势隐秘偏僻,远离村落人烟,是绝佳的私密议事之地。王大福环视一众村干部与年轻后生,神色骤然肃穆威严,正式开启这场特殊的深山实训现场会议。

众人围站成圈,静心聆听训话,山间瞬间寂静无声,只剩风声轻绕洞口。

王大福目光锐利,逐一扫过眼前众人,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不满与愠怒,字字沉重、句句有力:“我退居二线,垂帘把控村里政务,已有一年多时间。这一年来,你们这群村干部拿着村里的俸禄、占着村里的职位,守着村里的权力,可你们看看自己干出的成绩!你接班干了些啥?看德生接班上级关系搞的多好,又是贷款又是结婚的,你们云胜娶媳妇还是我出面找华姨女儿成全。”

“何文远现在户口都牵回村了,就是一介普通村民,不沾公职、不掌实权,办一场婚事便能轰动全村、聚拢所有人气,家家户户围着他家捧场庆贺,热闹红火、人心归附。反观你们这帮村委班子,履职一年毫无建树、毫无声势,连一个普通村民的威望都比不上!任由外人占尽村里风光、收拢全村人心,我要你们这班子人,到底有何用处?简直是吃干饭、混日子!”

一番严厉训斥,字字戳心,在场众人尽数垂首低头、面色窘迫、无言以对,无人敢出声辩驳半句。

王大福情绪激动,心头怒火翻涌,一口浓痰骤然卡在喉咙之间,上不得、下不出,憋得他面色涨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上前搀扶安抚,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强压下胸口的憋闷,抬手做出休整的手势,沉声吩咐:“暂且休会,先处理猎物、生火做饭。杀鸡宰兔、烧烤野味,吃饱喝足,再谈公事!”

众人连忙应声,纷纷动手忙活起来。山间平整的青石板被当作天然灶台,众人分工协作,宰杀野味清理食材捡拾枯枝引燃篝火。跳动的火光映亮幽深的山洞,暖意驱散了深山的阴冷,滋滋的烤肉声响彻洞口,浓郁的肉香、果香渐渐弥漫开来,铺满整片山谷。

不多时,一桌纯天然的山野盛宴尽数备好。烤野鸡、烤野兔香气四溢,新鲜野果清甜爽口,山菇野菜清新解腻。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伴着山间清风山野寂静,大口吃喝,闲谈休整,暂时卸下了心头的拘谨与压抑。

酒足饭饱休整妥当之后,篝火渐渐黯淡,山野重归静谧。王大福站起身,抬手指向山顶笔直矗立的电话线杆,目光深邃、语气郑重,开启了今日会议的核心部署。

“.一愣二愣也是副村长和护林长,田会计也是河长兼会计,都是一条绳上蚂蚱,要一条心干啥?搞钱。这年代要钱买户口买房买东买西,哪样不是钱字开道。当然,要搞钱得先抓住人头。你们看清山顶这根线杆,上面架设的三根线路,各司其职、各有用途。第一根是全村广播专线,负责传达政策通知、播报村务信息;第二根是老何家私人电话线,连通何文远家中;第三根是村委会公用电话线,对接镇上所有政务工作。村里所有的消息往来、人情动向、工作对接,全靠这三根线路传递。”

他话锋一转,道出了自己的核心谋划,眼底带着十足的掌控欲:“这三根线在飞云山上分三个方向。我已经让王超从机要室带回了专业电话监听设备,现在安装试试。”福爷刚落话,兆全三下二下拉线爬上电杆接通何文远家电话线。

刚刚安装调试完毕,初次监听,就截获了何文远的通话内容。大家现场听见他刚刚与田大学通电话,二人敲定了新婚三周后,安排德生、一妞回门省亲的具体事宜。何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逃不过我的掌控!

在场众人闻言,心头窃喜,瞬间明白了福爷的全盘布局,用心良苦。

王大福环视众人,沉声下达最终部署,条理清晰、安排周密:“今日起,我们就将这套监听设备永久安置在飞云洞内。洞内干燥隐蔽、无人打扰,是最安全的监听据点。接下来,所有人实行两人一组、三班倒的轮值制度,我会长期驻守山洞,和你们一同值守待命。一班接一班,干事就要有干事样。”

“我们守在这里,有两大核心要务。第一,守护整片飞云山山林资源,严防盗砍盗伐、野兽伤人、山林火情,守住全村的生态根基。这个也是县老胡书记包山种树交待的。第二,监听全村所有通讯信息,重点监测外出务工村民、村内重点人家的电话往来。这个也是李所长要咱们维护村里稳定。不要一问三不知,尤其通信情况。”

他加重语气,严肃告诫众人:“村里大半青壮年都在外务工谋生,常年不在村内,村里的民情动向、百姓诉求、人心变化、外来消息,全都靠电话沟通联络。我们作为村干部,若是连村民的实时动态、思想变化、外界消息都一无所知,遇事两眼一抹黑,跟无头苍蝇一般,还怎么履职干事、怎么管理村子、怎么落实上级维护稳定工作?”

一番话看似为公、句句贴合村务治理,实则暗藏私心,全然是为了掌控全村动态、制衡何文远、稳固自己在村里的隐性权力。在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出言反对,只能俯首遵从。

这场飞云山“垂帘听政”现场会,开的是绘声绘色,彻底敲定了山洞监听、轮值守望的秘密方案。会议结束后,众人继续进山狩猎,趁着年关前夕,全力搜罗山野野味。整整一日奔波忙碌,众人收获颇丰,满满当当装了三大麻袋野鸡、野兔、山珍野味,分量充足、品相上好,足够作为年节厚礼,送往镇上各部门。

王大福的目的极为明确。借着岁末拜年送礼的契机,用最地道、最稀缺的山野特产拉拢镇上一府二所的干部,维系上下级关系、巩固自身人脉根基。唯有打通镇上人脉,才能保障来年村里的退耕还林补贴、计划生育奖励、各类财政转移支付资金,足额、及时拨付到村集体账户,牢牢把控村里的财政大权。

部署完毕、猎物备齐,王大福带着众人在飞云洞驻守一日,完善监听设备、搭建简易床铺、细化轮值规则,彻底将山洞打造成自己的“垂帘听政“秘密据点。

深山阴冷潮湿、寒风侵骨,一日熬夜值守、露天起居,彻底诱发了王大福多年的寒痨旧疾。他常年积下的风寒病根遇冷复发,咳喘不止、浑身酸痛、体力不支,再也无法坚持山上值守,只能无奈决定下山休养。

临行之前,他将山上所有的监听、守林重任,全权交付给何一愣、何二愣兄弟二人。

只见福爷取出一只扑腾山鸡,往二愣右眼一丢,山鸡意然和二愣互相撕扯连滚带爬……突然天空一声炸雷,妖风裹着山雾一米之外看不见人,怕是山雨来来……

王(胡)云胜、兆金等人搀扶着咳喘又倔犟的王大福,边走边喊两位年轻值守规矩:“从今日起,山上所有值守、监听、记录工作,全权交由你们兄弟负责。二人轮流值班、一日一换,所有监听信息每周亲自向福爷当面汇报,不得遗漏、不得隐瞒、不得外传!”

“我随时来洞抽查。死不了就往死里干?!”王大福叮嘱完毕,众人将那条崭新完好的祖传土铳留在山洞,交由兄弟二人值守使用。

一切安排妥当,剩下村干部扶着福爷,提着满满三麻袋山野野味,步履蹒跚走下飞云山,奔赴镇上拜年送礼辞年公关去。

荒芜幽深的飞云洞,自此成了山背树村维稳重要关隘。清冷的山洞之中,监听设备静静运转,土铳倚靠岩壁,床铺整齐铺设,只剩年轻的二愣兄弟,驻守深山、隐匿暗处,默默监听着山村对外联络的信息。

山下,山那边何家湾连唱三天的大戏,锣鼓喧天戏曲悠扬,新婚鼎盛的人间烟火,山上是深山古洞隐秘值守暗探消息,垂帘控局的暗流博弈。在腊月年关的热闹喧嚣之中,悄然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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