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肉区的泥土被翻得一片狼藉,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宛如刚被犁过的农田。
林啾啾立于泥坑边缘,手中紧攥一根削尖的木棍,脚上的草鞋已沾满黄泥,黏腻地贴在脚背上,令人难受至极。她打了个寒颤,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疲惫。
“墨渊,左边。”她指向地面,嗓音略显沙哑,“再深半尺,坡度需缓一些,否则积水积在角落容易发臭。”
趴在她脚边的黑豹墨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随即前爪猛地一蹬,锋利的利爪如铁钩般深深插入土中,向后一拉。
轰隆一声闷响。
一大块带着湿气的土层被整齐剥离,顺势滑向低处。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一爪子不是在挖土,而是在切一块熟透的西瓜。
围观的部落族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见过猎手用石斧刨土,见过战士用盾牌推土,却从未见过一只黑豹能将土挖出这种“几何美感”。每一道沟壑的深度与宽度,皆如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林啾啾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解下水囊,往新挖的排水沟中倒了少许水以测试流向。水流顺着墨渊挖出的凹槽迅速滑落,毫无停滞。
“完美。”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屑,“接下来铺干草。注意,切勿直接铺在地上,要用树枝架空,留出透气层。”
几个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下手的年轻猎人,目睹这一幕后,眼中的迟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兴奋。
“老大说得对!这黑豹真是神物!”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吼了一嗓子,撸起袖子便冲进泥坑,“我也来!我来搬石头!”
有了墨渊这个“重型挖掘机”打头阵,原本需要耗费半天时间的工程,进度开始疯狂飙升。
林啾啾负责指挥与细节把控,墨渊则承担体力输出。两人之间甚至无需过多言语交流。
当林啾啾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右侧一堆杂乱的树干时,墨渊已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去,用鼻尖顶了顶那堆木头,随后叼起一根最粗壮的横梁,稳稳架在排水沟上方。
林啾啾伸手扶住横梁,调整角度,确认稳固后,对着墨渊眨了眨眼:“不错,没歪。”
墨渊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阳光逐渐升高,洒在忙碌的储肉区。汗水顺着林啾啾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转瞬即逝。她的脸颊被晒得通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眼中的光芒。
这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曾经,这些对于兽人而言晦涩难懂的“通风”、“防潮”概念,如今通过她与墨渊的双手,化作了眼前这座结构合理、干燥整洁的新型储肉洞。
周围的族人越来越多。
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一人一兽的配合;有人忍不住凑上前,想要抚摸墨渊那油光水滑的黑毛,却被墨渊一道冰冷的眼神瞪回,吓得缩回手,讪讪退至一旁。
“你看那只黑豹,”阿木挤在人群前排,眼睛瞪得像铜铃,“它刚才那一爪子要是拍在我身上,我估计都得成肉饼。可它偏偏在给林姐姐挖坑……这也太离谱了吧?”
旁边一位女猎人羡慕地呢。你看林姐姐,哪怕浑身是泥,那股自信劲儿,比咱们部落最美的祭司还要耀眼。还有那只黑豹,简直就是她的影子,她说东,它绝不往西。”
“这才是真正的默契啊。”另一位老猎人喃喃自语,“咱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夫妻间还得吵吵闹闹。这一人一兽,连个眼神都不用交换,便知对方所需。这才是强者之间的羁绊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语气中不再是之前的质疑或嫉妒,而是纯粹的惊叹与羡慕。
终于,最后一个洞穴改造完毕。
林啾啾直起腰,长长舒了一口气。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感觉双臂酸胀如灌铅,双腿也有些发软。
墨渊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似在安慰她先前的劳累。
林啾啾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看向眼前的成果。
新的储肉洞宽敞明亮,空气流通顺畅,离地的架台有效避免了湿气侵蚀。之前那种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香与淡淡的泥土气息。
她将几块处理好的鲜肉放入洞中,盖上特制的遮阳草席。透过缝隙,可见内部空气正在缓慢流动,确保肉类能够长期保鲜。
“成了。”她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墨渊趴在她身旁,暗金色的眼眸扫视了一圈欢呼雀跃的族人,最后落在林啾啾脸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围的族人围拢过来,看着焕然一新的储肉洞,眼中满是震撼。他们纷纷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干燥的墙壁和整齐的架子,仿佛触摸着稀世珍宝。
“这……真的能放好久?”一位年轻猎人试探着问道。
林啾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只要保持干燥,通风良好,至少能撑过整个雨季。到时候,咱们就不怕饿肚子了。”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林啾啾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储肉区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似乎被人移动过位置,露出了一小块黑色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脚步不自觉地朝那边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