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大会的掌声尚未散尽，会议室里的空气已变得凝重粘稠。
程屿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乔欢欢坐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看似停留在文件上，实则耳廓微动，宛如一只警觉的小兽。
脑海中的声音准时炸响，语调轻快得仿佛刚中了头彩：“刚才那个签字的手势帅不帅？我觉得我比老张还稳当。特别是最后那句‘全力以赴’，说完我都想给自己鼓掌。乔策划，你是不是也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乔欢欢嘴角微抽，没忍住，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蹭了蹭程屿的小腿。
“是是是，程大总监最稳。”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再这么稳下去，小心把椅子坐塌了。”
程屿耳根微红，假装咳嗽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维持太久。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乔欢欢和程屿回到工位，准备迎接下午的项目进度汇报会。这是“极光计划”执行阶段的关键节点，数据导入与创意落地必须严丝合缝。
李胖子端着两杯奶茶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部门那几个以前跟着赵经理的人，最近脸色都不太对。好像有人在传，说他们不服气，觉得咱们俩抢了风头。”
乔欢欢接过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随他们去。只要不往我咖啡里吐口水，随便怎么传。”
程屿眉头微皱，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别大意。职场如战场，输家总是很难接受的。尤其是那种靠手段上位的人，心里更不平衡。”
就在这时，一名平时沉默寡言、负责数据整理的男同事走了过来。他是老赵曾经的亲信之一，此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乔策划，程副总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关于‘极光计划’的用户画像数据，我整理了一份最终版报表。按照您昨天确认的创意方向，我把部分关键参数的格式做了调整，以便更好地适配新的投放渠道。麻烦您核对一下签字。”
乔欢欢正忙着回复苏小满发来的催稿微信，头也没抬，随手接过报表扫了一眼。
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整体趋势看起来并无大碍。她心想，反正底层代码是技术部的事，自己只负责创意方向和宏观数据逻辑，这种细节没必要逐行核对。
“行吧，辛苦了。”她拿起笔，在签字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男同事接过报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谢谢乔策划。如果有问题，随时找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屿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不对劲。那个人的眼神太闪躲了。而且，用户画像的数据格式从来不需要手动调整，系统会自动抓取。他为什么要改格式？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乔欢欢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程屿：“你说什么？”
程屿摇摇头，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先忙吧，下午的汇报会很重要。”
下午两点，项目进度汇报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项目经理老张坐在主位，神情严肃。乔欢欢和程屿站在投影幕布前，准备展示最新的数据反馈。
“各位，这是我们根据新算法生成的用户行为轨迹预测图。”程屿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亮起。
画面切换，原本应该流畅上升的转化率曲线，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堆乱码，原本清晰的数据图表变成了一片扭曲的色块。
全场哗然。
老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数据出错了？”
乔欢欢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试图重新加载数据。但无论怎么操作，屏幕上的乱纹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就在这时，之前送报表的那个男同事站了出来，指着乔欢欢，大声说道：“这份最终版报表是乔策划昨天亲自签字确认的！我完全是按照她确认的创意方向和参数格式整理的。没想到数据会有这么大的偏差！”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同事们纷纷转头，目光聚焦在乔欢欢身上。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直接指指点点。
“我就说乔策划虽然创意好，但在数据审核上还是不够细心啊。” “是啊，签字之前不应该仔细核对一下吗？这要是上线了，损失谁承担？” “看来之前的功劳都是运气，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乔欢欢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她紧紧抓着手中的文件夹，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不是意外。
那个男同事的话术完美地将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他只是在执行她的指令，而指令的错误在于她签字确认时的疏忽。
百口莫辩。
就在乔欢欢准备开口解释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够了！”
程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到乔欢欢身前，挡住了那些投来的恶意目光。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程屿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带头栽赃的男同事身上。
“数据格式错误不是创意策划的问题，而是底层代码导入的问题。”程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乔欢欢只负责创意方向和内容逻辑，从未接触过原始代码库。你所谓的‘按照她的创意方向调整参数’，不过是掩盖你篡改数据的借口。”
男同事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程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气势逼人地盯着对方，“只是想证明你自己很能干，顺便踩别人一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胖子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敢看程屿，手里捏着笔，神情尴尬且后悔。
那个男同事额头冒出冷汗，试图辩解却词穷，只能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程屿转过头，看向乔欢欢。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交给我。
脑海中的声音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但态度坚决无比：“别怕，交给我。我看谁敢冤枉你。”
乔欢欢看着程屿宽阔的背影，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不再退缩。
会议桌上的投影仪还在闪烁着红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交错。
程屿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骨节分明，青筋微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