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跑”字，宛如一枚定时炸弹，在程屿掌心灼烧得发烫。
他没有回复短信，也不敢去窥探周围同事的脸色。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唯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呼啸声。乔欢欢站在他身侧，看似在整理西装下摆，实则指尖轻轻戳了他一下。
“别慌。”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赵德柱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扫干净。这时候要是跑了，咱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要是硬扛，就得连根拔起。”
程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未知威胁中抽离出来。他转头看向乔欢欢，对方眼神清明，透着股“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高个子现在需要你一起扛”的笃定。
“好。”程屿点头，耳根因刚才的紧张微微泛红，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那就继续查。既然他们想玩暗箱操作，我们就把灯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瞬间达成。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李胖子缩在角落，假装看手机，见两人出来，立刻竖起大拇指，又迅速低下头，生怕被误伤。
程屿径直走向安保部办公室，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个收到恐吓短信的人不是他。乔欢欢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见底，她随手将纸杯捏扁，精准投入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
安保部主管姓王，四十出头，戴着厚底眼镜，平时话不多，办事讲究按章办事。
“程总，乔策划。”王主管看到两人，连忙起身倒水，“有什么吩咐？”
“调监控。”程屿单刀直入，语气平静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宏达项目数据泄露前后七十二小时，服务器机房、核心办公区以及员工茶水间附近的监控录像。我要逐帧查看。”
王主管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程总，这权限……”
“以‘项目数据合规性复核’为由，正式协查申请。”程屿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拍在桌上，“程序合法合规，责任由我承担。如果不出所料，有人正在销毁证据。”
乔欢欢适时补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主管，咱们公司一直强调透明化管理对吧？要是让外人知道我们连内部违规都不敢查，这品牌形象可就跌到底了。”
王主管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申请文件，又看了看乔欢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钥匙：“行吧，你们跟我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监控室不能久留，还得巡逻呢。”
监控室里光线昏暗，几十块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电子元件散热的焦糊味。
王主管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台，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
“时间范围？”他问。
“三天前下午两点到四点，以及昨天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程屿报出两个关键时间段，“重点排查：一、是否有非授权人员进入服务器机房；二、是否有员工在非工作时间频繁出入特定工位；三、是否有隐蔽的数据传输行为，比如使用U盘或无线设备。”
乔欢欢凑近屏幕，目光紧紧锁定画面。她的职业敏感度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对于普通人来说，监控视频只是枯燥的画面，但对于做创意的人来说，捕捉细节、寻找逻辑漏洞是本能。
画面快进。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下班后的闲聊或加班的背影。
“停。”乔欢欢突然开口，手指点在屏幕上，“回放这一段，昨晚十一点十五分。”
屏幕上，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那人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老赵曾经坐过的那个独立隔间。他在桌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快速塞进背包，最后还顺手用湿巾擦了擦桌面。
“这是老赵的亲信，叫马强。”乔欢欢认出了那张脸，“之前那个栽赃我的男同事就是他的小弟。”
程屿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如刀：“他在销毁什么？或者是，他在安装什么东西？”
“看这里。”乔欢欢放大画面，指着马强离开时经过的消防通道角落，“他在那里停留了三十秒，似乎在检查门锁，或者……放置追踪器。”
脑海中的声音适时响起，语调夸张且充满戏谑：“哇哦，这哥们儿演技不错啊，以为戴个帽子就能隐身？可惜摄像头不长眼。要是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录下来，估计能吓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起飞。”
乔欢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桌下踢了踢程屿的小腿：“闭嘴，别显摆你那点小心思。专心点，还有别的线索吗？”
程屿耳根微红，假装咳嗽一声，面上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继续找。”程屿沉声道，“除了马强，还有其他人吗？”
王主管加快了操作速度，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程总，乔策划，你们稍等，我在交叉比对其他角度的镜头。”
十几分钟后，另一段视频被调了出来。
这次是在茶水间。马强和一个陌生男人碰面，两人低声交谈，随后交换了一个信封。虽然看不清信封里的内容，但那种鬼鬼祟祟的氛围，隔着屏幕都能闻得到。
“够了。”程屿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些就是铁证。截图保存，打印出来，作为呈堂证供。”
王主管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打印机，纸张哗哗作响。
“谢了，王主管。”程屿接过打印好的资料，点了点头，“这件事处理完后，我会向公司申请给你们安保部增加一笔奖金。”
王主管如释重负，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程总客气了。”
回到工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
乔欢欢将打印好的监控截图和马强的聊天记录整理在一起，装进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封面上，她用工整的字迹写下四个字：余党清算。
“搞定。”她将档案袋扔进程屿怀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下，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小老鼠，再也藏不住了。”
程屿抱着档案袋，感受着纸张的厚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他看着乔欢欢，眼底满是赞赏。
“干得漂亮。”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尤其是最后那段推理，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乔欢欢挑眉，嘴角上扬：“少来这套。要不是你提前铺垫好权限，我哪有那么容易看到这些画面。再说了，没有你的‘高冷精英’人设镇场子，王主管能这么配合？”
程屿轻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那是当然。毕竟，我可是为了配合你的表演，特意练了几天的演技。”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已在心中生根。
就在这时，程屿的目光扫过马强所在的工位——那里空荡荡的，椅子歪在一边，桌上空空如也。但在那张桌子的抽屉缝隙里，隐约露出一角黑色的布料——那是马强昨天穿的那件外套。
乔欢欢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黑色的U盘。
“看来，他还留了一手。”乔欢欢拿起U盘，在手中抛了抛，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不过，这一手，正好用来送他上路。”
程屿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U盘上，神色平静：“交给法务部鉴定。今晚，我们就让他彻底消失。”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映照在玻璃窗上，形成一片迷离的光影。而在这光影背后，一场关于正义与真相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