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跑”字彻底消失。程屿将那张打印着马强鬼祟行径的监控截图连同U盘一起装进文件袋，顺手锁进了抽屉。
“收工。”乔欢欢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的程屿，嘴角忍不住上扬，“程副总监，鉴于我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内部清洗’，按照职场惯例，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程屿合上公文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下来：“你有提议？”
“我想吃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据说他们的虾饺是一绝。”乔欢欢眨眨眼，“当然，如果是你请客的话，我可以考虑多夸你两句。”
程屿轻笑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通知一下其他人。”
半小时后，餐厅包厢内热气腾腾。
李胖子早就等不及了，手里攥着一双筷子，眼巴巴地盯着刚上桌的一笼流沙包，嘴里还念叨着：“这要是再不来，我都快把菜单背下来了。乔策划，程总，你们俩刚才在办公室搞什么神秘行动，搞得人心惶惶的，害我都不敢多吃一口肉。”
张工缩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闷声道：“我在查代码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对。现在好了，空气里都是油香的味道，比较安全。”
苏小满坐在乔欢欢旁边，正拿着手机对着满桌的美食拍照，一边拍一边吐槽：“哎呀，这光线，这摆盘，要是发朋友圈，点赞肯定破百。不过嘛，还是得先让两位主角表态。”
程屿拉开椅子坐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自然地拿起公筷，先给乔欢欢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她碗里，然后才给自己盛汤。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李胖子目瞪口呆，差点把嘴里的包子皮吞下去。
“程总……不，程哥，”李胖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这转变也太大了吧？以前开会的时候，你那眼神能把人冻成冰棍，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乔欢欢咬了一口虾饺，含糊不清地说道：“因为赵德柱倒了，大家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而且，有人带头示范了什么叫‘高效沟通’。”
程屿端起茶杯，淡淡瞥了李胖子一眼：“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这句话听起来平淡，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李胖子感动得差点落泪，举起手中的果汁杯（他酒精过敏，只敢喝果汁）：“程哥！乔姐！为了咱们部门不再受气，为了以后能准时下班，我干了！”
张工虽然不善言辞，但也默默举起了水杯，轻轻碰了一下程屿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小满则直接开启了八卦模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欢欢：“欢欢，说实话，今天你在会议上怼那个马强的时候，帅炸了！我就知道你没选错人，跟着你混，不仅涨工资，还能长见识。”
乔欢欢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美滋滋的。脑海中的声音适时响起，语调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这丫头确实厉害，刚才那番话讲得滴水不漏，比我这个领导还会做人。看来以后不用愁没人给我收拾烂摊子了。”
乔欢欢嘴角微勾，没说话，只是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一笔：*今日份心情指数：五星好评。*
席间的气氛热烈而融洽。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家聊起最近的热门剧，聊起哪家外卖更好吃，甚至聊起了张工最近熬夜写代码掉头发的问题。
程屿偶尔插句话，不再是以前的冷面判官，而是一个懂得倾听、偶尔幽默的同事。他看着乔欢欢和李胖子斗嘴，看着张工认真解释为什么不能用“一键修复”，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种氛围，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只有纯粹的快乐和信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李胖子打着饱嗝，被苏小满拉着去隔壁买奶茶；张工也匆匆离开，说是要回去赶一个紧急补丁。
包厢里只剩下乔欢欢和程屿两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透过玻璃映在桌面上，斑驳陆离。
“时间不早了。”程屿站起身，拿起外套，“我送你回家。”
乔欢欢收拾好包包，笑了笑：“这么晚了，还要麻烦程大总监亲自当司机？不怕被人误会啊？”
程屿走到她身边，替她拉开包厢门，语气理所当然：“我是你的前男友，送前女友回家，天经地义。况且，最近治安不好，我不放心。”
乔欢欢挑眉：“哦？是因为担心我遇到坏人，还是担心我自己不安全？”
程屿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眼神深邃：“都有。”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带来一丝清爽。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温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程屿走得极慢，刻意配合着乔欢欢的步伐。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结束对话，而是静静地陪着她走。
“其实，”乔欢欢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顶住压力，那些证据可能就被销毁了。”
程屿摇头：“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你才是那个找到突破口的人。”
乔欢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路灯下，程屿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程屿，”她轻声喊道，“有时候觉得，你好像变了很多。”
程屿也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是吗？哪里变了？”
“以前你觉得，解决问题靠的是权力和地位。”乔欢欢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现在，你愿意相信直觉，愿意信任团队，甚至……愿意低头求人。”
程屿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帮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乔欢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我知道，”程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有些东西，比权力和地位更重要。比如，身边的人。”
乔欢欢愣住了。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半点心虚，也没有任何调侃，只有满满的深情和笃定：“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这声音清晰入耳，如同心跳般真实。
乔欢欢抬起头，迎上程屿的目光。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防备、试探，都在这一眼对视中消融。她不需要读心术，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爱意。
“傻瓜。”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程屿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到了公寓楼下，乔欢欢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程屿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夜色笼罩着他挺拔的身形，显得格外温柔。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见。”
乔欢欢点点头，转身走向单元门。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程屿的声音。
“乔欢欢。”
她回过头。
程屿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定。
“晚安。”
乔欢欢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晚安，程屿。”
她推开门，走进楼道。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回到家中，乔欢欢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出声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屿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咪在蹭人的手。
乔欢欢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许久，最终回复了一个：一只猫咪在打呼噜。
发送完毕，她关掉手机，钻进被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咪咪不知何时跳了上来，蜷缩在她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乔欢欢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程屿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对话框，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犹豫片刻后，删除了原本想发的长篇大论，只留下一个简单的表情：月亮。
他发动汽车，驶入夜色之中。
车内收音机播放着一首轻柔的老歌，旋律舒缓，如同此刻的心情。
程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公寓楼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他微笑着，踩下油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