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仪式之后，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变得轻松了很多。

程屿很快就把谈判桌上精明的样子收起来，又变回了平时高冷禁欲的职业精英模样。站起来走到投影仪那里，手指轻轻碰了下遥控器。昏暗的房间里有一束白光射进来，在大屏幕上出现的《极光计划》时间轴图表非常清楚，条理也非常清楚，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息。

既然规定了就按着规定去做。程屿的声音十分平稳低沉，并没有一点之前讨价还价的样子，“技术实现、后端资源的整合归我负责。”乔欢欢，你的创意和市场推广方案一定会得到所有资源无条件的支持。遇到技术难题我就自己解决了

乔欢欢坐在会议桌的一旁，手中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玩弄着它，嘴角微微上翘。她看到了屏幕上的复杂代码结构图之后，心里暗暗赞许。虽然这个男人嘴硬，但是行动力很高。不啰嗦，直截了当，这才是她所追求的合作对象。

好的，程总很爽快。乔欢欢把笔记本合上之后就向前倾了身子，看着屏幕上重要的地方，然后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根据你提供的技术可行性报告，我把之前的情感共鸣的投放策略做了修改。不是广泛地投放信息，而是在用户的“情绪低谷期”进行精准打击

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并且指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值范围。在夜里用户停留时间长短不同的情况下，我们的算法可以推测出此时此刻他们的心理状况如何。此时推送的内容不是广告，而是“懂你”。

程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微皱了一下眉头。角度选得非常巧妙，而且很有胆量。原来的他担心创意部门为了炫技而忽略技术落地中的困难，但现在看来，乔欢欢在技术边界和情感共鸣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行为轨迹动态算法可以做到这样的粒度分析。程屿点了点头，其中带有轻微的赞许之意，“只要服务器负载能够承受住实时计算的压力，这个方案就是可行的。”我已经让张工去优化底层架构了，预计今天晚上就能出测试版

两个人站到了白板前，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乔欢欢讲创意逻辑，程屿提供技术支持。只要眼神一接触，对方就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没有冗长的争论，也没有互相推卸责任的情况发生，只有思维的火花在碰撞。

由于有默契，所以原本很复杂的流程就变得非常顺畅。

之后几个小时里，项目组里的氛围就截然不同了。

以前一个创意要落地的话，要经过层层审批，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就像是一个个关口一样，稍微不注意就会陷入长期的拉锯战中。但是今天，当乔欢欢提出了一个新想法之后，程屿马上拍板说：“技术部跟进行动，李胖子那边文案风格稍作修改，在今天下班前把初稿交给我。”

不考虑也不拖延。

负责文案的李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放光，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他抓起手机就开始疯狂敲击键盘，嘴里还念叨着：“老板发话了！效率就是生命！兄弟们，冲！”

一向社恐、对人际关系迟钝的技术总监张工，也难得地抬起头，推了推厚重的眼镜，认真地对乔欢欢说：“你的需求文档很清晰，逻辑闭环完整。我不需要反复确认细节，这样很好。”

乔欢欢笑着回答道：“谢谢张工夸奖。”以后我做需求文档的时候，要尽量让你少掉几根头发

张工愣了一下之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应该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最后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敲代码。

整个办公室里有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奋斗氛围。阳光从百叶窗里照射进来，照亮了每个人聚精会神的表情。大家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一起合作，像齿轮一样咬合运转得很顺畅。

程屿走在走廊里，听到了四周此起彼伏的键盘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简短对话，心中的烦闷之气也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对事物有着明确的掌控权的感觉。

走到乔欢欢身边轻声问道：“怎么样？”“是什么感觉呢？”

乔欢欢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没有抬头说道：“感觉还可以。”以前认为带领团队就是在泥潭里行走，每走一步都很艰难。现在就像坐高铁一样，景色倒退

程屿笑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瓶冰美式放在她的桌上，以此来奖励她。因为之前你在白板上画的那个圈非常漂亮

乔欢欢接过咖啡之后看了一眼：“那是战术布局，并不是艺术创作。”但是谢谢

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之后，连轴转带来的疲劳就被马上驱除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项目组就完成了本周的主要工作任务。

会议室里只有乔欢欢和程屿两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城市的霓虹灯也亮了起来，穿过玻璃窗照射进室内，在原本比较严肃的空间中加入了一些温柔的颜色。

在最后的资料核对无误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的职场尔虞我诈、前男友之间尴尬的试探，只有战友般的信赖与默契。

程屿收拾好了文件之后，把一份详细的执行手册交给了乔欢欢。该手册除了包含所有的技术要点之外，还特别标出了创意落地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并且还贴心地给出了几种备选方案的对比分析。

拿好。程屿说，“这是对你的创意的一种尊重。”也是对我们的合作的一个交代

乔欢欢拿到手里的手册，在手指接触到纸张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她没有说谢谢的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程屿的肩膀：“合作愉快，程合伙。”

程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温柔。他没有开口，只是伸出手帮乔欢欢把有些凌乱的衣领理好，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做过很多次一样。

出了公司的大门以后，已经到了深夜。

晚风很凉爽，使人神清气爽。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快不慢。附近有很多急急忙忙赶路的人，车水马龙，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他们之间却有一种特别的宁静。

不需多说什么，双方心里都明白之后的道路将会更加平稳。

乔欢欢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执行手册，封面是《极光计划》字样，在路灯下发出微微的光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空气里弥漫的城市的味道就是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烟味以及夜晚清新的气息混合而成的。

好棒的感觉。

程屿侧过头，望着乔欢欢侧脸上的柔和线条，轻声问道：“是饿了吗？”去吃宵夜怎么样？附近有一家很好的烧烤店，老板是我以前的同事，做的烧烤很美味。”

乔欢欢转过头来，看着他清冷俊朗的脸庞，忍不住开玩笑道：“程总那么忙，还会抽时间吃宵夜吗？怕是明天一早开会的时候会犯困吧？”

程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有你在身边的话，我就睡不着。”

乔欢欢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翻了个白眼，但是嘴上不饶人：“少用这套。”你是想找个借口让我陪你吃烧烤，省下公司下午茶的钱吧

程屿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被你发现了。”那么要怎样呢？算作你的，还是公司的呢

乔欢欢指着他的鼻子，笑得非常开心：“算你输。”因为刚才你表现得那么大方，现在就想赖账的话就不行了

程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好的，就归我了。”走吧，烧烤摊的老板还在等我们呢

两人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最后融为一体融入到人群之中。

街道两边的商店不断地关上大门，只有一些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乔欢欢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执行手册，走起路来十分轻快。程屿跟在后面，双手插兜中看着那个人苗条的背影。

忽然间，乔欢欢停了下来。

转过头来对程屿说道：“刚才在会议室的时候你说让张工优化底层架构。”但是宏达项目的数据合规性复查通知还没有下来，万一……”

程屿皱起眉头走过来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有哪里不太正常吗

乔欢欢用手一指，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有一半已经放下来了，在里面应该有一个乘客，正目送着他们离去。

乔欢欢小声说，“那辆车现在已经在那里停了半个小时了。”而且车牌号是被遮挡过的

程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非常严肃。

下意识的挡在乔欢欢前面，并且时刻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这时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下车了。手机屏幕发出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人觉得十分恐怖。

男子没有靠近他们，就那样站住，拿过手机之后对着乔欢欢的方向拍了几下照片。

在黑夜之中，闪光灯一照就让人眼睛睁不开。

乔欢欢眯起眼睛，心里非常不安。

程屿一把抓住了乔欢欢的手腕，用力很大以至于让她的手都疼了起来：“别害怕，跟我来。”

带乔欢欢快速穿过马路之后，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后面的脚印越来越近，就像幽灵一样一直跟着。

巷子里的灯泡亮度很低，时有时无，并且还会发出电流声。

乔欢欢喘着气，转过头来。黑色轿车没有跟着一起来，但是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巷口，手里仍然拿着手机，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男人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冷，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着，“游戏刚刚开始。”

乔欢欢握着程屿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但是这一次他们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