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
远处的黑影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潮水一样向着宫门广场涌来。萧令仪握剑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得苍白,铠甲下面由于长时间紧张而剧烈颤抖。体力衰竭引起的头晕现象时有时无,视野四周逐渐出现黑影。不可以摔倒在这儿。一旦倒下,这半个月来的苦心孤诣以及无数条人命都将付之东流。
“殿……下。”
侧后方传来了低沉的叫声。
萧令仪没有回头,但是余光中看到一个人影像鬼魅一样从她身边一闪而过。翠屏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在夜晚的时候就跟周围的景色一样融为一体,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刀刃很冷。她的后面有几十个宫女一个接一个地出来了。大多数宫装女子穿得很单薄,并没有拿刀剑,只有扫帚、铜盆、从墙上拆下的砖块等。
“结阵。”
翠屏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穿过了风雪。
宫女们眼里都有惊慌,但是更多的是决绝。分散之后并没有正面进攻,而是利用太和殿前的复杂台阶和廊柱布局,钻进了死角。
敌人并没有想到会有一支这样一支军队。前面的士兵正准备进攻的时候,忽然被地上的一样东西绊了一下。随后从上面掉下来一些碎石子,正好落在了头盔上面。
“啊!”
有一个武士痛苦地倒下了。
萧令仪趁机用长剑一挥,把想要靠近翠屏的一个敌人逼退了。左侧廊柱后面伸出来一根长杆,在上面绑上浸过油的布条,点燃之后突然向敌人抛去。空中爆炸出火球来,一下子就烧到了好几个士兵的衣服上。
这不是正规的战术。
这是皇宫里巷战。
宫女对于这里非常熟悉。哪里排水沟的盖子没拧紧,哪里的地砖有点凸起,哪里的墙可以借力翻过去。她们用一些小的地方做成了小坑。
一位年轻的宫女藏身于石柱之后,发抖的捧着一块青砖。对面有两个死士朝这边冲过来,她闭上眼睛扔了出去。正好打在一个人脸上。那个人向后跌去,撞到了别人。
不怕,保护好你的同伴
翠屏大喝一声,人已到了短刃也跟着闪出,两招之间就让两个偷袭的敌人倒下了。她转过身去挡在受伤的宫女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顶住了一记猛烈的一击,发出一声闷响,但是仍然没有后退。
这使所有人的内心都受到伤害。
本就十分慌乱的宫女们,眼中的恐惧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悲壮的愤怒。她们一左一右地挨着,不再单独作战了。
“大家一起上!”
有人喊了出来。
十几个宫女手里拿着东西。扫帚柄打在膝盖上,铜盆砸到头上了,砖头和瓦片也都纷纷落下来。动作很凌乱,但是因为人多势众,没有规律可寻,所以对习惯正规军队战斗的死士来说非常不适应。
死士们想要围攻小股敌人,但是每一步都很难走。脚下的雪很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个跟头。宫女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她们蹲在地上用低姿来躲避攻击,在有利的时候再去反攻。
萧令仪站在高台的旁边,冷冷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她没有参与宫女们的战斗,而是一心一意地研究敌人的指挥系统。由于宫女们的加入,敌人的进攻速度也变慢了。原本整齐的方阵出现了缺口,士兵们开始互相拥挤,想挤出狭窄的通道。
“现在。”
萧令仪的眼中精光一射。
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肺部灼烧的感觉,长剑指向敌军统帅的地方。
禁军,跟我上
虽然她的声音很沙哑,但是很有穿透力。
禁军士兵见到这种情况后,士气大涨。不再采取防御的状态,转而向敌人进攻。萧令仪身先士卒,长剑如龙出水一般,在她经过的地方,敌军全都让开一边去了。
翠屏见到信号之后,就立刻指挥宫女们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并且从两边包抄过去,把敌人的退路给截断了。
这是一个非对称性的战争。
宫女们以智慧、勇气来弥补武力上的不足,禁军则用纪律、力量打开缺口。两种力量融合在一起之后就形成了一个钳子一样可以夹住敌人咽喉的工具。
敌军首领见势不可为,心中大喜。没有想到那些看起来很温柔的宫女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命令撤退的时候已经晚了。
“撤!赶紧撤!”
敌人开始溃散。
许多士兵扔了武器,向风雪之中拼命地逃去。宫女们并不盲目追逐,而是把守在重要的地方防止敌人再次聚集成军。
宫门前目前还很安静。
仍然听见风吹雪打的声音。
萧令仪手中拿着一把剑,慢慢把身子站直。铠甲上已经干涸了的血液变成了暗红色。四下里一看,那些受伤的宫女都在其中。有的脸上有血迹,有的衣服破烂不堪,但是他们的眼睛中都有胜利的光芒。
翠屏走到萧令仪身边,呼吸急促,嘴角带着笑意。
殿下,翠屏低声说,“我们这次取得了胜利。”
萧令仪没有出声,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远处黑暗中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声音很沉重,很有规律,跟之前混乱的死士兵不同的是。精锐部队或者更强的人。
风雪更大了,新来的脚步声被风雪掩盖住了,而即将来临的危机也被风雪掩盖住了。
萧令仪握着剑柄,手指关节又变成了白色。
仰起头来望着太和殿。
在那里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