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手掌很大而且很有力,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传到了姜眠的手臂上。不放开了反而会更紧一些,好像是想确认一下怀中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沈清舟就好像失去了骨头一样变成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整个身子都挂在了陆沉的另一条胳膊下面,嘴里断续着发出呜咽声,好像风箱里漏了气一样。
到了洞口。
那并不是宽敞的大堂,而是一条由岩石风化形成的小缝,只能容下一个人侧身通过。入口处有很多碎石子,像是野兽参差不齐的獠牙朝向天空延伸。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味道,泥土的气息、地下水特有的潮湿与霉味交织在一起。气味非常浓烈,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低头。”
陆沉的声音很低沉,几乎到了姜眠的耳边。稍微弯一下腰,一只手把姜眠的脑袋遮住,另一只手抓着沈清舟的衣服把他推进去。
当姜眠低头的时候,额头离岩石上的突出部分几乎只有零点几毫米的距离了。拿上细银边眼镜眯起眼睛望去,只见一片昏暗。并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光线全部熄灭之后所呈现出来的宁静。
三个人进入到了洞里面。
实际的空间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小很多。这里本来就是山体的一个凹陷之处,岩壁向里收缩,形成了类似三角形的封闭空间。地面高低不平,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石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的声音。姜眠感觉自己的左肩紧紧挨着左侧粗糙冰冷的岩壁,右臀挨着陆沉绷紧的大腿,前面则是仍然发抖的沈清舟。物理上受到的压力很大,所以活动的空间就很小,会有窒息的感觉。
姜眠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是她已经碰到坚硬的岩石了。深呼吸来让自己心跳减缓一点,因为缺氧又很紧张。作为建筑师,她对于空间大小是有感觉的。洞口大约两米高、三米宽左右,是典型的避难所结构,如果第二次坍塌了,这里就成为了唯一能遮挡视线的地方,也成了唯一的牢笼。
“别说话哦。”
姜眠回头看着沈清舟。少年泪痕满面,鼻涕也弄得到处都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似乎魂魄还在外面塌方的地方。身体不能自控地发抖,每呼吸一次都会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姜眠的声音很低沉,里面没有一点温柔,只有冷酷的冷静:“不要出声,保持体力,听我的。”
这句话虽然简短,没有修饰,但是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将沈清舟崩溃的边缘削去了。少年一呆,姜眠眼中流露出的从容不迫让少年很惊讶,被这股气魄给震住了,呜咽声被强行忍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此时陆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当屏幕亮起来之后,在空气比较混浊的情况下,有一道很淡的光影出现,并且非常清晰。由于丁达尔效应的作用,光束里的灰尘十分明显,像是很多小巧的精灵一样在光柱中跳了一会儿之后又马上融入到周围的黑暗之中。陆沉打开手电筒之后发出的白光照到前面一小块地方,勉强可以看见自己的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光线非常微弱,视野也很小,只能看到几米以内的地方。更远的地方仍然是黑黝黝的一片,宛如一张大嘴一般,随时都可能将那微弱的光芒吞噬掉。
陆沉没有出声,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灯光不要直接照射到姜眠的眼睛上。左手扶着石头,膝盖微微弯曲,随时都可以站起身来。眼睛紧紧盯着洞口,竖起耳朵听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姜眠在当中,陆沉在左,沈清舟在右。这样可以保护实习生容易受伤的地方,并且陆沉也可以及时给予帮助。她轻轻碰了下旁边的石头。石头是冰冷的、坚硬的,并且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或者水汽。这样会让人稍微清醒一些。
看一下自己的手机电量的情况。红色的电池标志在屏幕上面很显眼,只剩下15%左右了。在封闭的山洞里,手机除了能够用来照明外还可以作为求救信号使用。每一秒都在倒数之中。
狭小的空间里湿气很重,吸进肺中会有种令人作呕的泥土气息。姜眠觉得自己的胃里面好像是翻江倒海一样,社恐所导致的身体不适又出现了。手心出汗,呼吸急促,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了。但是她强忍住低头不看洞顶岩石上花纹的习惯,抬起头来仔细观察洞顶岩石上面的纹路。
图案非常繁复,据说是古人隐藏起来的秘密。把目光投向一些小地方,不去想外界被掩盖的道路、被困住之后的绝望。除了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之外,其他的任何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顿时觉得身上没劲。
外界有没有情况报告?什么时候能打通道路?还能维持多久的供氧时间呢?有很多问题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但是没有得到解答。
陆沉关掉了强光,只留下屏幕后面的微弱灯光。可以节约用电并且不使眼睛疲劳。洞穴又变得一半亮一半暗了,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一丝微弱灯光照射到三个人的脸庞上。
没有声音。
山洞里面很安静。
沈清舟的哭泣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时有时无的低泣。尽管声音很小,但是给姜眠带来一种针刺的感觉。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而变成了白色。夜里的她是苍白而焦躁的,不敢去看人,也不敢看任何地方。
时间概念在这里没有。每秒钟都很漫长,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十分沉重。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中是一艘孤舟,完全依靠外界施救,但是又对自己得到救助没有信心。
姜眠闭上眼睛之后可以听到自己跳动的心脏和沈清舟抑制不住的呼吸声。除了让人看不清楚以外,黑暗还可以渗透进人的大脑里。她认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觉得孤单的时候,即使身边有两个朋友,即使陆沉就在旁边,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依然没有被驱散。
在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后,电量就下降到了10%。
陆沉看着姜眠,大概是在询问她最近的情况。姜眠摇了摇头说,“没事。”不能显得很脆弱,在这个时候尤其不能。她是首席设计师,是团队的核心成员,虽然内心十分焦躁,但外表还是要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
狭窄的空间里,体面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舟忽然动了一下身体,向姜眠这边倾身。姜眠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动,也没有避开。能够闻到少年冷汗以及害怕的味道。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坐着把颤抖的感觉传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山洞里,并没有声音也没有人行迹,在黑暗之中有三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姜眠的手指不自觉地��了摸鼻梁处的眼镜框,冰凉的金属让她的头脑保持清醒。前面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但是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