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朝堂弈影
贝蒂要塞空间站，站长办公室。
罗根静静阅览总参加密密电，长久默然。副站长贝利肃立一旁，静待指示。
罗根低声复述出关键字样：“中央调查团……”
贝利神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最高议会近来对贝蒂星系的针对意图太过明显。此前移民失踪事件，他们调玄枢廷号介入搅局，好不容易才彻底平息。如今索伦德殖民星失联，他们竟直接派遣中央调查团亲临属地核查。”
罗根语速平缓，冷静道出隐忧：“我顾虑的不是调查本身。相隔数亿星域，议会却对贝蒂星系的大小事务洞悉得一清二楚。若无内线输送情报，绝无可能做到。”
贝利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站长是指梅莎莉亚？她曾任贝蒂星系参谋长，深耕本地情报体系，人脉脉络遍布全域。卢舜自从招募她入舰之后，玄枢廷号行事愈发有恃无恐。”
罗根轻轻摇头，语气审慎：“未必是她。任何人都有嫌疑。”
贝利微微躬身：“属下不解，请站长明示。”
“暂且搁置内奸的追查，先看透事件本质。”
罗根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
“两次人口失踪案、连同屠夫号武装叛乱冲突，所有线索最终都可以归罪于屠夫残余势力。屠夫已湮灭无迹，死无对证，调查团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真正的关键，是调查团背后的势力。”
“放任他们在贝蒂星域肆意核查、摸排渗透，罗根家族在本地的核心产业必然遭受冲击。眼下议会中期选举在即，家族的竞选资金链，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动荡。”
他抬眸看向贝利，语气落下最终指令：
“此次索伦德星球探查，我方、玄枢廷外勤组、中央调查团三方同行。由你暗中布置，制造一场意外，让调查团全员殒命索伦德。借此，给瓦伦索家族一次明确警告。”
贝利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另外。”罗根话锋微顿，添上一句叮嘱，语气平淡却暗藏算计，“看在梅莎莉亚的情面，尽量保全卢舜，将他安全带离。其余人员，无论玄枢廷随行队员、还是我方外勤士兵，一律不必顾及。伤亡过多，方能掩人耳目，杜绝一切嫌疑。”
贝利垂首领命：“是。”
玄枢廷号·中央指挥厅
“什么意思？连我们也要接受调查？他们把玄枢廷号当成什么了？”布莱克语气愤懑，难掩不平。
沈枢嫣神色平静，缓缓拆解其中关节：“这一次，我们恐怕是被罗根当成了试探局势的枪。”
“此前移民失踪案的结案报告，将所有罪责归于屠夫。若是屠夫能够被抓捕审讯，整件事自然可以圆满落定。但我们炮击了屠夫号，直接灭口了唯一的所谓主谋，整件事的性质就变得暧昧不清。”
“对罗根而言，这是最完美的结果。移民失踪案或许本与他无关，但屠夫必然替他处理过诸多黑活。罗根绝不可能让屠夫站上公审庭暴露破绽。他亲自动手太过敏感，借玄枢廷号的手彻底了结后患，是成本最低、最稳妥的选择。”
“可站在最高议会的视角，整件事的逻辑完全相反。他们会认定玄枢廷号与贝蒂星系存在利益勾结：认定我们在移民失踪案中刻意偏袒罗根，将屠夫定为替罪羊，为了掩盖暗中交易，不惜彻底灭口、斩断所有线索。”
这番冷静透彻的分析落下，指挥厅内除卢舜与梅莎莉亚之外，所有人尽数愕然。
梅莎莉亚接续开口，语调清冷，补全更深层的棋局：“真相恐怕远比表面更阴暗。”
“无论是早前的荒漠移民失踪案，还是此次索伦德殖民星失联案，层级都仅限地方属地，完全可以由贝蒂星系官方自行核查处置。但最高议会两次舍近求远，先调中央直属的玄枢廷号介入，如今又特派专项调查团亲临。”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议会的目标从来不是两桩属地案件，而是罗根本人。”
沉默许久的卢舜骤然开口：“罗根在最高议会，有哪些政敌？”
梅莎莉亚瞬间洞悉他的言外之意，语气笃定：“有，且为数不少。其中势力最强的是瓦伦索家族，其政治底蕴与罗根家族分庭抗礼，常年相互制衡博弈。”
卢舜闻言默然片刻，眼底情绪平静无波，只淡淡定论：“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玄枢廷号都被动卷入了一场无从规避的高层政治博弈。”
数日过后，最高议会调查团舰船穿越虫洞，抵达贝蒂要塞空间站空域。
遵照调查团指令，卢舜与梅莎莉亚前往要塞顶层问询室接受专项质询。
踏入房间，卢舜抬眸看向对面五名调查员。主位的朱利安·索恩，中年，浅金短发两鬓泛白，灰蓝眼眸锐利，挂着客套而冰冷的浅淡笑意。他微微颔首开口：
“卢舜舰长，久候。我是调查团团长朱利安·索恩。请坐，不必紧绷，这并非正式审讯。”
卢舜神色不动，静静打量五人，四男一女，神情审慎，带着议会公职人员特有的疏离。
索恩没有留给他过多缓冲时间，直接切入正题，语调平稳，步步紧逼。
“我们完整研读了玄枢廷号提交的荒漠移民失踪案卷宗，尚存几处关键疑点。”
“卷宗记录，玄枢廷外勤组白日暗访移民合作公司，确认现场存在高阶安全协议权限，当夜便实施突袭，获取了移民公司职员与屠夫号舰员的供述。前置流程并无疏漏。但这份安全协议，并非地方移民公司、黑石医药或私人舰船能够调配的层级，属于星际联盟核心涉密技术。”
“你们的报告中，全程回避了贝蒂星系最高长官埃里克·罗根的关联线索。”
卢舜语气平稳，据实作答：“行动初期，我方的确预判存在属地官方介入的可能。但全程审讯取证后，没有任何实证能够指向罗根站长。”
“调查团若核对完整口供与作战录像便可确认，本案核心犯罪链条，仅为屠夫号残余势力与黑石医药的私下勾结。关于高阶安全协议的来源，我方返航贝蒂要塞后，已专门向罗根站长核验，其答复合情合理，相关内容已完整附入结案报告。”
索恩眸光微沉，依旧不依不饶，带着先入为主的质疑：“不过是罗根的单方说辞。你们全程未对他的幕后主导嫌疑展开深挖？”
卢舜语调微冷，态度端正且强硬：“玄枢廷号只负责搜集、固定实证。现有证据无法定罪任何人。主观怀疑不具备法律效力，最终审判权归属于星际法庭，不在我方职权范围。”
索恩全然无视他语气里的疏离，死死咬住核心矛盾：“整件事原本逻辑通顺，只要后续抓捕屠夫归案，所有疑点均可落地核查。偏偏屠夫号在抓捕过程中被就地击毁，执行开火任务的，正是玄枢廷号。”
卢舜语调微微下沉：“抓捕全程，屠夫号公然暴力拒捕，擅自启动核弹发射程序，意图轰击贝蒂要塞。全过程有上百现场人证、玄枢廷号完整作战影像记录为凭，有据可查。”
索恩攻势不停，刻意引导有罪推定：“屠夫号为何不惜鱼死网破，执意摧毁要塞？是否是你们抓捕方式过激，刻意逼迫其铤而走险，借机彻底灭口、斩断线索？”
卢舜眼底掠过一丝冷静的错愕：“屠夫号匪徒率先无端发难，突袭击毁贝蒂要塞安全协议主机房，杀害数十名驻守警卫。对方率先施暴，何来我方抓捕过激一说？”
索恩眼神骤然锐利，精准抓住关键漏洞：“贝蒂要塞安全协议主机房的位置属于最高机密，屠夫一介流亡匪首，如何精准获知坐标与核心布局？”
“无从得知。”卢舜语气冰冷，“探查泄密源头、核查内部漏洞，本就是调查团的专项职责。”
房间气氛瞬间凝滞，对峙愈发僵硬。
索恩身侧，法务参谋博恩斯·黑尔适时出声缓和局势。她身形清瘦，深棕长发束成低马尾，气质沉静公允。
“卢舰长不必介怀，调查流程允许合理推演假设。我方从不执行有罪推定，无实证即无罪，方才仅是常规问询核查，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好了，卢舰长，你的谈话结束了，下一位请梅莎莉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