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跨过门槛,她年近四十,挽着高高的云髻。
身上穿着一件艳色的半旧绫罗。
她掐着腰走进来,眉眼间透着教坊司练出来的凌厉风情。
白茹云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十成有八成都是随了她。
陆惊寒虽黑布蒙眼,心头却也咯噔一下。
那滋味,就像是自个儿偷偷拱了人家的水灵白菜,苦主扛着铁锹杀上门来了。
陆青萍到底曾在大宅门里当过侍女。
她强撑着仪态招呼马秀英坐下,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用粗陶碗给她倒了碗温白开。
“行了,素娘姐,你也别忙活了。”
马秀英连坐都没坐,眼底透着冰碴子。
她顺手将一个灰布包袱甩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里头滚出那个雕花暖手白玉炉,还有一两碎银。
“惊寒,你自个儿摸摸,这白玉炉,是不是你送茹云的?”
“你之前在集市给她买的那身素白襦裙,她已经穿过了,退不得。
我里头折了一两碎银子放着。”
“横竖算下来,亏不着你吧?”
陆青萍脸色微变,她见不得儿子这般被人戳脊梁骨。
“秀英妹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瞧不上我们家大可明说,何苦这般登门削我儿子的脸面?”
“我马秀英向来这副脸色。”
马秀英嗤笑一声,抱起双臂冷冷道。
“可没单冲着你儿子来。”
“月灵村就这么巴掌大点地儿,谁家房梁掉根稻草,村头的野狗都一清二楚。”
“不说别的,单就这一个月,踩破我家门槛提亲的媒婆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什么镇上的秀才,县衙的差爷,粮行的掌柜,我见谁都是这个脸!”
马秀英居高临下,狠狠剜了眼陆惊寒脸上的黑布。
“反正,我就一句话!”
“想娶我家茹云,你就拿真金白银来!”
“三百两银子的彩礼,一辆双辕青棚大马车,临安府城内两套带跨院的大宅子,少一样都休想!”
“若是没这通天的本事,趁早死了这条心!”
陆青萍护犊心切,当即红了眼。
“谁说我家惊寒没本事?他昨日进城一趟就赚了三十两!”
“运气罢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能长久得了?”
马秀英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绸缎衣角。
“惊寒,我不是存心埋汰你,你是个好后生。”
“可惜命不好,瞎了眼又生在这个穷窝里,你跟茹云,那是云泥之别。”
“忘了她吧,对你有好处!”
陆惊寒黑布后的眼皮跳了跳。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争一争。
“婶子,我如今通晓前世药典,采的山货灵草真能卖上大钱。”
“您信我一次,只要我拼命干,定能让茹云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锦衣玉食?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马秀英彻底没了耐性,摆手打断。
“实话告诉你吧!茹云今日午时,已经坐上去临安府的马车了!”
“我在府城勾栏乐坊认识一位大东家,他答应收她作关门弟子好生栽培。”
“等将来她成了名动江南的行首大家,你啊,就只能在看客堆里仰头瞧她了!”
说完,马秀英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留,摔帘而去。
陆青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当即冲着院门啐了一口。
“走走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什么名动江南,谁不知那些地方背地里干的什么烂事!脏!”
“我们陆家还不稀罕呢!”
陆惊寒没说话。
他不想听母亲的数落与宽慰,他拄着木棍摸回阴暗逼仄的东屋,一头倒在硬邦邦的稻草榻上。
被窝里,他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没怪白茹云,要怪,只怪自己在这个世道里,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瞎子!
没有银子,地位。
所谓的男欢女爱,不过是一吹就散的飞灰!
那就搞钱!
必须拼命搞钱!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剧烈蜕变,天医系统加载度提升!】
【获得基础天医值:50点。】
【十方须弥储物空间已稳固,前世草本经方初级权限解锁。】
陆惊寒咬牙坐起。
地位、银钱越高,天医值越多,空间越大。
甚至眼前的灰雾也会退散,彻底觉醒天医灵瞳!
次日天未亮,陆惊寒反锁房门。
他将珠身渗出的黏液滴在昨夜摸黑采来的野山菌和药草上。
奇迹骤现。
原本干瘪细小的菌菇药草,快速膨胀舒展。
色泽宛如初采,透着浓郁的灵气。
有了这批极品山货,敲开青山城大门的第一桶金就有了!
没了白茹云替他赶车,陆惊寒花三十文钱雇了村头老刘头的牛车进了城。
山水楼前车水马龙。
陆惊寒刚让牛车停在后巷角。耳畔传来一阵细碎清脆的环佩叮咚声。
伴着一股淡淡的茉莉头油香。
“敢问小哥,可是月灵村的陆惊寒陆郎中?”
陆惊寒隔着黑布望去。
眼前立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她着一身湖水绿的收腰织锦襦裙,走动间,身段殷实饱满。
胸前衣襟绷得极紧,腰肢却收得极细。
眉眼含春,唇红齿白,端的是风韵动人。
陆惊寒暗赞一声,好个尤物!
“在下正是陆惊寒,不知夫人是?”
“奴家萧晴儿,添为这山水楼迎宾管事。”
萧晴儿抿嘴一笑,嗓音软糯温存。
“采买处的王富贵王掌柜特意交代过,说今儿有位陆兄弟要来送山货,让我好生候着。”
“没成想小哥生得这般俊俏挺拔。”
萧晴儿面上带笑,心里暗自犯嘀咕。
她以为能让王掌柜特意交代的人,起码也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怎会是个黑布蒙眼的穷瞎子?
“陆小哥,随我来后厨过秤吧,账房那边我替你支应。”
“劳烦萧管事。”
来到采买偏厅,伙计将牛车上的寻常山货过了秤。
总计两百来斤,按市价五十文一斤,划了一万文,合十两碎银。
这笔账萧晴儿当场便能批核。
“萧管事且慢。”
见萧晴儿行事爽利,陆惊寒伸手解开牛车上最隐蔽的粗麻布口袋。
“我这儿还有一小袋极品野山菌,品相特殊。”
“劳烦萧管事过目,这批菌子,需得按市价的三倍与我结账。”
萧晴儿提笔正要画押,手腕顿时一僵。
“三倍?”
萧晴儿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惊寒。
“陆小哥,这些山菌市价从几十文到几百文不等,均价约莫百文一斤。”
“你张口要三倍,便是三百文一斤?你没跟我顽笑吧?”
陆惊寒对她的理解能力还是挺满意的,淡淡地笑了笑。
“这些极品野山菌都是我亲自种出来的,品质肯定是没话说的。
上次你们鲁长风鲁大东家,也是亲自肯定过的。
我也是看你爽快才给你三倍价格,不然没个五倍我是不会卖的!”
话音一落,萧晴儿是彻底愣住了。
她已经在酒楼行业做了十来个年头,从没听说过山货的价格浮动能有这么大。
哪怕是应季,山货价格也就上浮个一两文钱,根本就不可能翻倍!
他居然还说本来想卖五倍?
照他这么说,原本六十文一斤的枞树菌,他想卖三百文一斤?
野生大草鱼都不敢这么卖吧?
他不会是以为自己是一个女的就好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