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颜颂几近断裂的神经上。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扭曲的重影。天花板在晃,吊灯在晃,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颠簸。
“唔……”
地板上传来压抑的呜咽。
颜颂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掉那股粘稠的眩晕感。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左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包厢里满地狼藉。
红酒瓶的碎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紫红,地毯被浸透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赵世勋蜷缩在床角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抱着右脚踝,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赵世勋?”
颜颂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骨头……好像断了。”赵世勋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湿漉漉地贴在眼角。
他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顶流架势荡然无存,眼底全是惊恐和无助。
颜颂试图下床,脚尖刚触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就让她栽了回去。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别动。”颜颂咬牙撑住床头柜,“走廊里还有人吗?”
赵世勋疼得脸色发青,声音断断续续:“刚才……好像有相机快门的声音。她们没走远,就在附近转悠。”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伸手去够桌上剩下的半杯水。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指尖刚碰到杯壁,玻璃杯就“啪”地一声翻倒在碎瓷片里,水渍迅速洇开。
“该死!”
赵世勋低声咒骂,眼眶竟有些发红。
这种狼狈和无力,显然超出了这位天之骄子的承受极限。
列车突然进入一个大弯道,剧烈的侧倾让包厢内的杂物哗啦啦地滑向一侧。
赵世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那堆碎玻璃。
“小心!”
颜颂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猛地扑过去,右手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回一扯。
刺啦——
颜颂的膝盖磕在碎瓷片边缘,布料瞬间被割破,鲜血渗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顺势单膝跪在赵世勋身边。
“你疯了?你还在流血!”赵世勋惊愕地看着她。
“闭嘴。”
颜颂没理会他的惊叫。她反手扯过床单的一角,用力一撕。
裂帛声在狭窄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起身走到洗手池边,拧开冷水开关,将撕下的床单和一条毛巾彻底浸湿。
冰冷的水激得她手指发麻,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把腿伸出来。”颜颂拿着湿毛巾走回来。
赵世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透着防备:“你要干什么?”
“冰敷。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起来,这只脚肿得像个猪蹄,然后被狗仔拍到你残废的样子。”
颜颂蹲在他面前,目光冷冽。
赵世勋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反抗。
他慢慢伸出右腿。
脚踝处已经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颜颂动作很稳。
她先用湿床单缠住他的小腿固定,然后将裹着冰水的毛巾精准地按在肿胀处。
“嘶——”
赵世勋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蹬腿。
颜颂左手猛地按住他的膝盖,力道大得惊人。
“不想废掉这双跳舞的腿,就闭嘴,听我的。”
她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世勋。
赵世勋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对他献殷勤的女人,见过无数对他唯唯诺诺的下属,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眼神。
坚韧、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你……不疼吗?”赵世勋看着她膝盖上不断渗出的血迹,声音低了下去。
“疼能解决问题吗?”
颜颂垂下眼帘,继续调整毛巾的位置。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列车撞击轨道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
赵世勋靠在床沿,看着颜颂低头忙碌的侧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修长的颈项,以及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指节。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赵世勋突然开口,语气自嘲。
颜颂没抬头:“羡慕我什么?羡慕我被全网黑,还是羡慕我快失血过多而死?”
“羡慕你敢说‘不’。”
赵世勋自顾自地往下说,眼神有些空洞。
“你知道吗?我每天穿什么衣服,说哪几句话,甚至连笑的时候嘴角上扬几度,都是经纪公司定好的。”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精密的仪器,只要能产出流量,坏了也没关系,修修补补接着用。”
颜颂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你就任由他们摆布?”
“不然呢?”赵世勋苦笑,“违约金是天价,我背后还有一整个团队要养。我没得选。”
颜颂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好。
“没得选是弱者的借口。”她淡淡说道,“只要你还没死,就有得选。”
赵世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颜颂,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校友学姐。
“你真的觉得,你能洗清那个黑锅?”
“不是觉得,是必须。”
颜颂撑着地板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赵世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颜颂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红酒味,直往赵世勋鼻子里钻。
他触电般地缩回手,耳根有些发烫。
颜颂没察觉他的异样,她脱力地靠在床沿,大口喘着气。
“赵世勋,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我知道。”赵世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刚才……谢谢你。”
他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我手机里存着一个人的号码。”
颜颂侧过头看他。
“他是谁?”
“一个在圈子里很有分量的老前辈,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长辈。”赵世勋压低声音,“他手里握着苏导的一些把柄,或许……能帮你洗清黑锅。”
颜颂眼神微动。
这确实是一个意外之喜。
“为什么帮我?”
“就当是……冰敷的报酬。”赵世勋转过脸,不看她的眼睛。
颜颂没再追问。
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那个号码,而是她的命根子。
她强撑着身体,伸手抓过那个被红酒浸透的背包。
背包沉甸甸的,布料摸上去湿冷粘腻。
颜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颤抖着手,一点点拉开拉链。
拉链拉到一半,一股浓烈的红酒味扑面而来。
颜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