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砸了，这辈子我给你抄档案。”
陆北辰转动方向盘，吉普车稳稳停在三号家属院楼下。发动机熄火，车厢内陷入安静。
苏锦言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
“抄档案不用你，先把晚饭解决了。”苏锦言抱起副驾驶上的那摞卷宗，大步往楼道走。
陆北辰关上车门，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钥匙转动锁孔。
屋里暖气充足。苏锦言把卷宗重重放在写字台上。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是平川县七九年的倒卖钢材案。
陆北辰脱下常服外套，挂在衣架上。他挽起衬衫袖子，转身走进厨房。
自来水冲刷铁锅的声音响起。菜刀切在案板上，节奏均匀。
“土豆丝还是白菜？”陆北辰在厨房问。
“都行，别放辣椒。”苏锦言拿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时间节点。
五十分钟后，两盘热菜端上桌。
苏锦言没动，手里的笔尖停在卷宗的第三页。
“七九年的案子，适用七九年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投机倒把罪。”苏锦言头也没抬，“案值一万，判了七年。证据链断了一半，二审居然维持原判。”
陆北辰拉开椅子坐下。
“先吃饭。”他把筷子放在她手边。
“你看这份询问笔录。”苏锦言把卷宗推过去，“证人提到被告人交货那天，供销社主任也在场。全卷找不到供销社主任的证言。这是一笔糊涂账。”
陆北辰扫了一眼发黄的纸页。
“地方上的案子，讲究快刀斩乱麻。经委要成绩，公安要结案率。”陆北辰夹了一筷子菜，“你要考的是统考，不是给旧案翻案。”
苏锦言拿过筷子。
“统考考的不仅是法条，还有改判逻辑。”她端起碗。
吃完饭，陆北辰收拾碗筷。水流声停歇。
他擦干手，走到写字台前，手里多了一份牛皮纸文件。
啪。文件扔在卷宗旁边。
苏锦言视线落在刑法修正案上。
“军区党委下午下的命令。”陆北辰开口。
苏锦言翻了一页纸。
“恭喜陆处长。”她语速很快，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军供系统的烂摊子收尾了，作训处正缺一个能下狠手的人。”
屋里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北辰绕到她身后，双手按在木椅两侧的扶手上。
实木椅子发出响动。
他双臂发力，连人带椅子转了半圈，强行让她面向自己。
苏锦言手里的钢笔划破了草稿纸。
她抬起头。
两人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陆北辰俯身，呼吸扫过她的鼻尖。他双手按在扶手上，手背青筋凸起，整个身躯形成一个牢固的牢笼，将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叫名字。”陆北辰压低声音。
“陆北辰。”苏锦言毫不避让，直视他的眼睛。
“再叫一次。”
“陆北辰，你挡住我的光了。”苏锦言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椅背。
陆北辰没动。
“处长这个头衔，在外人面前叫。”陆北辰语气平稳，“在家里，不需要这套规矩。”
“你的规矩真多。”苏锦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只有这一条。”陆北辰盯着她，“军区任命下来了，以后我要管整个集团军的作训计划，在家的日子会变少。”
“你去管你的兵，我看我的书。”苏锦言回答。
“不行。”陆北辰吐出两个字。
苏锦言挑眉。
“新房钥匙明天去拿，搬家的事我找后勤处的车。”陆北辰站直身体，“你只管复习。”
苏锦言转动椅子，重新面对写字台。
“钱桂花那边有没有动静？”她问。
“大房闹翻了。”陆北辰转身走向玄关，拿起暖水壶，“赵彩凤今天早上去了家属院，找钱桂花要粮票。两人在院子里吵了一架。”
“钱桂花手里的副食本废了，赵彩凤拿不到好处，肯定要撕破脸。”苏锦言在草稿纸上写字，“县城老宅的房子，估计也要保不住。”
“保不住是她们的事。”陆北辰往杯子里倒水，“后勤处停了钱桂花的家属补贴。按规定，军官配偶随军后，母亲赡养补贴减半发放。”
“这规矩是谁定的？”
“我找军区后勤处长提议的。”陆北辰把水杯放在她手边。
苏锦言停下笔，看他。
“你亲自断了她的财路？”
“纠正违规发放。”陆北辰表情没变，“条例怎么写，就怎么执行。”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苏锦言还在看刑事诉讼法草案。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房门推开。
陆北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盘子里是切成块的苹果。
他把盘子放在台灯旁边。
“今天到此为止。”陆北辰开口。
“再看半小时。”苏锦言没有抬头，“把诉讼程序过完。”
陆北辰没说话，伸出手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卷宗。
纸张撞击的声音在夜里放大。
“我没看完。”苏锦言皱眉。
“熄灯号响过两个小时了。”陆北辰把苹果推过去。
“这里是家属院，不是作训场。”苏锦言盯着他，“你想让我关禁闭？”
“家属院也要遵守作息。”陆北辰拉过椅子坐下，“吃完，洗漱，睡觉。”
苏锦言看着盘子里的苹果块，大小均匀。
“如果我不睡呢？”苏锦言反问。
“我就坐在这里陪你耗。”陆北辰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
两人僵持。
苏锦言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考场在省城七中，离军区有二十公里。”苏锦言边吃边说。
“考试那天，我去军调处借车。”陆北辰接话。
“不用借车，许岩安排了吉普车。”苏锦言咽下苹果。
陆北辰动作停住。
“他安排车？”
“他把我的档案调到省教委，统考考务对接归经委管，他的车负责接送经委推荐的考生。”
陆北辰看着她。
“你坐他的车去？”
“有免费专车，我为什么不坐。”苏锦言回答。
陆北辰站起身，拿起剩下的半盘苹果。
“明天我去找周林。”陆北辰端着盘子往外走。
“找周林干什么？”
陆北辰停在门口，回头。
“查查省经委的车，有没有按规定缴纳养路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