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跟着咱们走藏地那条货路，谁想散伙咱们都不留，明白吗？那就是蠢货。”
他这话说得狠，可里头的理是对的。藏地那条货路是眼下最实的活钱，谁要走，那是自己把路断了，不是我们撵人。不过这话不能当着分银子的时候说，太硬，容易把人心里那点热乎气浇凉了。
得把话挑明了说给他听，但得换个说法。银子照给，想走的不拦，这是气度，可走了之后别再回来拿这份利，这是规矩。两样都摆在明处，走的人心里明白，留的人心里也踏实。

我点了点头，把笔搁下。

“这话说得硬，可理是对的。藏地那条货路是眼下最实的一条活钱路，谁放着不走，那是自己断了路。”

我顿了顿。

“不过这话怎么讲，得有个分寸。晚上分银子的时候，你把话说成：想跟着走的，咱们一块往前闯；不想走的，银子照给，人不留。这是给人留个脸面，走的人心里也有数。路是自己选的，往后别回头怨谁。”

“炒菜做饭你也在行老婆，我守铺子你们三个忙吧，那些肉该摆上桌的一样不少，待会让小石头骑马去通知吧，晚上回铺子吃饭。”
他这是把晚上的活儿分派下来了，自己守铺子，让我和阿杏去张罗饭菜，石头负责跑腿通知。
分银子的事他已经定了调子，现在要把这顿饭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大家揣着银子吃着肉，心里都踏实。我得把厨房这摊子撑起来，菜色不能寒酸，酒也得备足。
阿杏的羊汤面手艺正好露一手，我再添几个硬菜，把场面撑起来。石头那边得交代清楚，挨个通知到，一个不落。

我应了一声，系上围裙。

“行，我掌勺，阿杏给我打下手。”

回头朝灶房喊了一声。

“阿杏，下午买的肉都拿出来，鸡鸭鱼一并收拾了。羊肉还剩点，炖一锅，再炒几个硬菜，凑一桌像样的。”

又朝院子里喊。

“石头，你先去跑腿，挨家挨户通知到：老刘头那边、杨山杨林、客栈二哥那边，还有塘边那几个孩子，一个不落，晚上回铺子吃饭。通知完了回来劈柴。”

”好“

回头跟自家男人说话。

“铺子你守着，银子也搁你手边。晚上饭前分银子，话你讲，我在旁边发。”

“老婆要不再分两堆出来，你的和我的各五百两，你觉得合适吗？”
他这是在问要不要再分两堆，你我各五百两。昨晚才说完银子是跟着人挣的，这会儿先把两口子的份单拎出来，我得掂量这话怎么接。
他说得也有道理，夫妻两个自己手里没点底，往后遇事不硬气。可这家业是一块儿撑起来的，分你我容易，再合回一处就难了。铺子里开销、进货、人情走动，哪笔不是从公账走，我真拎五百两出来，反倒生分。
不如把话岔开，钱还是搁一处管，谁用谁支，账上记一笔就成。真要分，等大事落定、寨子立稳了再分不迟。

我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

“不合适。两口子的银子分成你的我的，听着清楚，日子过起来反倒生分。钱搁一处，谁用谁支，账上记一笔就成。”

我顿了顿。

“往后真要有分的那天，也得等大事都落定了再说。眼下这摊子正铺着，钱一分两处，动起来反倒绊手。你那份心思我懂，是想让我手里也有底，可我用钱跟你开口不丢人。”

我把围裙系好。

“先不分。晚上该给谁的照样给。”

“我的意思是当着大家的面确定每个人拿了多少明白吗？我都不要都是你在管银子，你人是我的就行。”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明白了。当着大家的面把谁拿多少摆清楚，账明明白白，往后谁也不含糊。银子我管，人也是你的，这话我认。”

我把围裙系好，往灶房走。

“那晚上就照这个来。银子我这边码好，一份一份摆开，你讲完了我就发。谁的银子当着面点清，当场记上。”

“我是这个意见啊，老婆，生意做大了之后，生意就不是咱们两口子的生意了，而是大家的生意，明白吗？”
他这话说得在理。生意做大了，一个人扛不住所有事，得让跟着的人觉得这是他们的事，才会真出力。我方才分银子还想着谁多谁少、怎么讲分寸，说到底还是把生意当自家买卖在算。
可他说的不是分钱的事，是分心的事。银子给出去，人心也就跟着去了。往后这摊子铺得越大，越得让底下人有份，不然就是雇人干活，不是合伙做事。

我把手里的活停了，正对着他。

“明白了。生意小的时候是两口子的，做大了就不是了，是跟着干的这一群人的。这话我记着。”

我顿了顿。

“我方才分银子还在算谁多谁少、话怎么讲，说到底还是拿自家的账在算。你说的这个理，是往后这摊子得让跟着的人都有份、都当自己的事来办。这层我认，也得跟着改。”

我把围裙系好。

“行了，这话我记牢。晚上先把银子分了，饭吃了。”

“是嘛，这次小池塘那边总共弄下来差不多赚了有三千两了吧，对吧？第一次这样分一下，大家都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事儿在干嘛，你觉得呢？”

我翻开账本，把这两天的数粗粗加了一遍。

“差不多。罐子钱加这些天的进项，扣掉给喇嘛那一成、开销和工钱，落到手里三千两上下。”

我合上本子，朝他那边看。

“这么分，我认。银子分到手里，谁都觉得这摊事有自己一份，往后跑货、拉人，劲头就不一样了。可有一条得留底：柜里得压住一笔活钱，天全那趟、铁料、盖楼都要用，不能分得干净。今晚这顿分完，剩下那一笔怎么留，你心里得有个数。”

“咱们不是还有那个上次那个，药材的那那些黄金嘛，到时候反正生意要做的时候，让他们入股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

“行，那就这么定。药材那笔金子压着，谁要入伙，拿银子进来，算股，账上记清。可那是做生意的本钱，不是分出去的红利，这条得分开。”

我顿了顿。

“柜里我还是留一笔活钱。天全那趟、铁料、盖楼，哪一样都要现银垫着，总不能到时候让入股的人拿银子来救急。这不是不信大家，是给自己留个后手。”

我往灶房走。

“行了，话都排清了。我去做菜，你去守铺子。晚上人齐了就分。”

“对嘛，老婆，就是嘛，反正呢生意做大了之后，就要把它做成大家的生意嘛，这样人心才齐，你说呢？好吧，你去忙吧，还有啊，那个王二那边为什么比我们两个单个的要多，就是因为那个小池塘这个事情，本来最开始就是他搞出来的嘛，是吧？”
他这话是在把分银子的道理说透，王二拿得多不是偏私，是这摊事本就是他起的头。我不能只顺着应，得把这份“起头”的分量摆明白，也让他知道我心里认这个理。
那七百既是酬功，也是把他绑在客栈和池塘这条线上，往后散了不落埋怨。这话得说得直白，别绕。他是个看中人心的人，我这么回，他会觉得我懂他，不是光会管账的婆娘。

我一边系围裙一边点头。

“对，是这么回事。小池塘这桩，从头就是王二起的头，场子、人、官面上的路都是他跑出来的。他拿得多，不是我们偏他，是他起的头、担的事多。”

我往灶房走，又回头说了一句。

“那七百两给得明白，往后客栈和池塘那条线，他更得用心。人拿了自己该得的那份，心里才服，做事才长远。”

“对嘛，其实带人做生意和带兵是一个道理的，我觉得吧，就是把线路跑好，把钱分好。钱嘛，聚人心是最有效的。”
他这话说得直，把带兵和做生意搁一块儿讲。钱聚人心，这话不假，可我这心里总得把话说全，不能光顺着他。
他这会儿兴致高，我刚从灶房出来，手上的水还没干透。

我停下手里的活，点头。

“这话对。线路跑好，钱分好，人就拢住了。带兵带人，说到底是一个理——跟着你有奔头，有肉吃，就死心塌地跟着。”

我把围裙紧了紧。

“不过我得添一句，光分钱也拢不住长久的心。得让跟着的人看得见往后的路，知道这一趟比上一趟强，这钱才分得长久。钱是聚人心的，可路要是断了，钱再多也是散的。”

我往灶房走。

“行了，这话晚上你讲。我做菜去了。”

“所以才需要枪开路嘛老婆，你说呢？去吧辛苦你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枪开路，钱聚人，一个刚一个柔，把事说透了。我不能再顺着往下说空话，得把这条底线守稳，枪是底牌，不是天天挂嘴上的东西。
心里盘着，晚上大家伙都在，这话要是传出去，容易惹祸。我得应他，可也得把分寸搁前头，枪护路就行，别到处张扬。灶上还等着我，把话点到就成。

我应了一声，回头看他一眼。

“枪开路，钱聚人，这话不假。可枪是压底的，不是天天拿来开路的。真到要用的时候，得用得起、收得住。这话我搁这儿。”

我往灶房走。

“行了，我去做菜。晚上人齐了再说。”

”我知道“

“师娘，我都通知完了，灶房的事情我跟阿杏姐弄吧，你去陪师父喝茶。”
这孩子懂事，知道让我歇着。灶房的事他跟着阿杏一块弄就行，我确实该去前头坐着了，顺便把晚上分银子的账再理一遍。
不过菜不能出岔子，晚上人多，饭得做够，酒也得备足。交代清楚他，我就能放心走了。

我解了围裙递给他。

“行，你们俩弄。菜别咸了，人多，量要够。酒我搁在柜台边上，待会儿端出来。”

我往前头走，回头又交代了一句。

“石头，劈柴劈够了就把灶上的火看住，别让阿杏一个人忙。”

“好嘞师娘，阿杏姐现在手艺可是很好的。”

我朝灶房那边笑了一声。

“知道她手艺好，你也别光站着看，帮着递东西、看火。”

我往前头走。

“前头我去了，灶上的事你们俩商量着来。”

“老婆你这本子上还记了一笔裁缝铺给她们两个的二两银子是什么情况？”
他翻到账本上这二两银子的记录，问我是什么情况，我心里先是有点意外，他说这话倒提醒了我，之前光想着记下，还没来得及跟阿杏和小石头说。

我往柜台那边坐下，翻开本子看了看。

“洪裁缝前些天来买茶，顺带撂下二两银子，说是谢阿杏和石头给他介绍客人去做旗袍。当时说好了回头转交，我记了一笔，这两天忙，还没给到她们手上。”

我合上本子，看他一眼。

“这银子今天正好给了。晚上人齐，我把这二两也一并递过去，当面说清是洪裁缝谢她们的，不是我们给的。人情是人家的，话得带到。”

“好啊，你安排吧。”

“二哥、老油子和杨家兄弟，还有几个小家伙都来了，先喝茶吧。”
人都齐了，院子里热闹。
茶先喝着，正好把话头引到今晚的正事上。银子怎么分、为什么这么分，得等大家喝了口茶、缓了劲儿，再由他开口讲。我在旁边把场面稳住，该添茶添茶，该接话接话。

我起身迎出去，把茶壶提上。

“来了就好，都坐。先喝口茶，歇一歇，饭还得一会儿。”

我一样一样倒茶，倒到几个孩子跟前，把茶杯递稳。

“你们几个也坐好，别拘着。今天这顿是犒劳，都敞开了吃。”

回头朝自家男人那边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人齐了，该说正事了。

“这次罐子生意大家都出了力，虽然还没有卖完，但这几天银子收了三千多两，放铺子也是搁着，今天按功劳给大家分一下，我们两口子一人五百两，这次二哥功劳最大分七百两，其余你念一下吧老婆。”
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话挑开了，这是要立规矩、拢人心。银子已经摆在我手边，我接着往下念，念得清清楚楚，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拿多少、为什么拿。
念的时候不能光报数，得把各人的用处点一句。

我站起来，把银子一份一份码到桌上，照着单子念。

“二哥，七百两。

老油子，三百两。这钱挂你名下，往后马棚添马、置料、修棚，你管着。

杨山、杨林，一人五十两。

阿杏，二百两。小石头，一百两。

杨一他们五个，一人十两。”

念完了，我把银子一份份递过去。

“都点一点，点清了在账上按个手印。这不是白给的，是这些天各人出的力，往后跟着走货，还照这个来。”

“老婆把几个小家伙扶起来，你们跪什么啊？以后你们五个跟着小石头好好干，多跟老油子和杨家兄弟二哥他们学，能进这个铺子分银子的都是自己人。”
几个小家伙跪着，场面一时有点僵。他让我扶起来，这话得接住。得让他们明白这是自己人，不是下人，跪着反倒生分了。
小石头在边上，得顺带把他也提一句。他是带头的，往后的担子在他身上，不能光看着。把话说透，银子是给他们的，路也是给他们铺的，往后怎么走，看他们自己。
话不用多，把意思点到，招呼大家坐下吃饭就行。银子分了，人心拢了，这顿饭才吃得踏实。

我走过去，一个个把人扶起来。

“起来起来，往后进这个铺子的，都是自己人，没有跪这一说。银子拿着，饭吃了，往后跟着跑货，好好学本事。”

我拍了拍小石头的肩。

“你带好他们，往后你们几个就是一路人。”

”好师娘“

（我朝桌子那边让了让。）

“行了，都坐。菜端上来，今天敞开吃。”

“大哥、嫂子，我王二能跟着你们干是我们大家的福气，这辈子就跟着你们走。”
王二这话说得实在，听着不像虚的。他是客栈那边管事的，平日里油滑归油滑，今天分银子的事让他把心定下来了。
我是当家的婆娘，这种场面话得说，但不能说得虚。顺着他的话认下来，点一句他管的那摊子要紧，让他知道我们看重他。话不用多，说到实处就行。

我朝他那边点头，把话接住。

“这话我们两口子记着。往后客栈那边、池塘那摊，还得你多担。”

我端起碗。

“都是自己人，不说那些虚的。吃，今天这顿敞开了吃。”

“哈哈哈，一家人别客气，别一个个整感动得眼睛都快红了似的，银子多的下回跑货当本钱，银子少的跟着多学，老油子那边在建马棚和房子了，几个小家伙都是吃过苦饿过肚子的，以后都能吃饱饭有大房子住。”
他这番话说得敞亮，替我把该讲的道理都讲透了。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我要是再端着就假了。该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把话说明白，让这些人知道往后跟着走，日子不会亏待。
银子分下去，人心已经热了。这时候不用再多说什么大道理，把“自己人”三个字落到实处就行。

我笑着把话接过来。

“行，都不客气了。银子拿好，饭吃饱。”

我起身把菜往各人那边挪了挪。

“老油子，你那三百两我方才说清了，挂你名下管马棚的事。杨山、杨林，你们兄弟俩往后跟商队跑，路上的事多担些。”

我给几个孩子碗里添了菜。

“你们几个往后跟着石头，有肉吃，有屋住，把本事练出来。行了，都动筷子。”

“好的谢谢，大小姐，谢谢姑爷。我们最近跟着刘老也学会了不少东西，这些个孩子我们会好好带的。”
杨山这声谢，是替他们兄弟和几个孩子一起应的，也顺带把“带孩子”这差事应下了。他话说得实，不是场面话，接了那笔银子，就认了这份担子。
老油子和杨林那边不用我再多交代，话都说过了。杨山既然把带孩子的责任揽过去，我就得把话接住，既认他们这份心意，也把往后的事点一句。这饭桌上人多，话说得短些，实在些，让他们听着踏实就好。

我朝杨山那边点了点头。

“这话我信。你们兄弟俩带这些孩子，比我们两口子强。往后路上怎么走、人怎么认、遇上事怎么应，都靠你们慢慢教。”

我端起碗。

“行，都动筷子。今天这顿吃踏实了，往后的事，一步一步来。”

“好了别一个个愣着了，你们两口子给不给银子给老子都行，给了就当给你们两口子存着，这我最老，大家都吃吧，酒别喝多，喝好就行。”
这老东西嘴上不饶人，话里却透着亲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银子给我们存着，是在替我们收拢人心，也是给自己人长脸。
他越是说不在乎，我越得把话说得响亮点。不是替他表功，是让杨山他们这些跑外的心里有数。端起这杯酒，把话头引到大家身上，今天就该这么收。

我笑了一声，把杯子举起来。

“行，你老这话我们领了。银子给您存着，往后马棚添马、置料，您看着使。”

我把杯子端起来。

“来，都举起来。今天这顿是犒劳，也是给往后开个好头。喝好就行，别喝多，明天还有事。”

“大家都吃吧，这些菜可都是阿杏和小石头弄的，二哥阿杏这手艺怎么样？哈哈哈。”
王二在那边尝了阿杏的手艺，我这边也得接一句，把场面上的话递过去。阿杏和小石头今天忙了一下午，菜做得好，得让二哥当面夸一句，也给两个孩子长长脸。
我顺着王二的话头说，夸阿杏手艺好，再点一句小石头帮着打下手，把两个人的功劳都带上，这样阿杏听着高兴，小石头脸上也有光。

我朝阿杏和小石头那边抬了抬下巴。

“二哥你尝尝，这手艺确实长进了。阿杏掌勺，小石头帮着打下手，一个下午没闲着。”

我夹了口菜。

“往后铺子里来客，这手艺能拿出去见人了。”

“是啊，大哥，嫂子，阿杏这手艺都可以自己开馆子当大厨啰，我今天一定多吃两碗。”
王二这话说得实诚，也透着几分亲近。他夸阿杏手艺好，还说要多吃两碗，这话听着像玩笑，可也说明他对阿杏确实上心。先前老公就提过他俩的事，我那时说看他们自己的缘分，眼下这光景，倒像是真有点意思了。
我不能当场点破，那样反倒让阿杏难堪，王二也下不来台。顺着话头夸一句阿杏的手艺，让大家吃好喝好，这话头就自然过去了。至于他们俩的事，往后多看几眼，心里有数就行。

我笑了一声，朝王二那边点头。

“行，那你就多吃两碗。阿杏这手艺确实练出来了，往后客栈那边要搭个手，也能帮衬上。”

我顺势朝阿杏那边看了一眼。

“听见没有，二哥夸你呢。往后这手艺别搁下，铺子里来客，你也能露一手。”

我把菜往桌上让了让。

“行了，都动筷子，别光说话。”

“姐，我这就是在二哥客栈那边跑得多了看掌勺的跟着瞎学瞎弄，来小石头、二哥、大哥、姐，这个牛肉炒得嫩尝尝。”
阿杏这丫头被夸得不好意思，嘴上说是瞎学，其实火候拿捏得准。牛肉炒得确实嫩，她心里是想听大家再说一句好。

我夹了一筷子，尝了，点头。

“嫩，火候拿捏得住。你这“瞎学”学出来的，比正经拜师的还灵。”

我朝桌上让了让。

“都尝尝阿杏这牛肉。往后这手艺不用藏着，铺子里来客、客栈搭手，都拿得出去。”

“大家都多吃一点，饭管够，吃饱，不要浪费这些菜。”
老公这话说得实在。饭桌上人齐，菜也多，得把大家招呼好，别光顾着说话让菜凉了。吃踏实了，明天才有劲干活。我也得提一句，别浪费，这是过日子的本分。
行了，这就招呼大家动筷子。

我跟着招呼了一声。

“对，都放开吃，饭管够，菜别剩下。”

我给几个孩子碗里又添了些。

“你们几个正长身子，多吃点肉。”

“杨一你们几个也是第二次过来吃饭了，不要拘束，然后小池塘那边你们再住十天半个月吧，住了之后，到时候在茶园马棚那边老油子给你们先隔一个地方出来，在那住嘛，住了之后，等这边我们房子修好了，你们再给你们换地方。”

我跟着招呼了那几个孩子一声。

“听见了，住处你们师父都排好了。先在塘边住着，回头老油子那边给你们隔地方，等房子修好再换。”

我朝老油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老油子，马棚那边隔一间出来给他们住，被褥铺草这些你看着办，缺什么报个数给我，我这边备。几个孩子不能挤在一处，也别离马太近，潮气重。”

我回头跟几个孩子说话。

“先吃饭。住处的事不急，一步一步来。”

“是嘛，吃完饭，住宿的事不急。唉，老爷子他们会安排的嘛，马上这两天要降温了，看老婆找一下铺子里面，看有没有那些旧棉被，先。拿回去他们将就一下。”
老公说得对，马上要降温了，几个孩子住在塘边草棚里，没厚被子是要冻出病的。铺子里确实存了些旧棉被，之前收过来备着，正好翻出来先给他们用。
不过光给被子还不够，塘边草棚漏风漏雨，铺草也得加厚。

我应了一声，往铺子后头走。

“行，我去翻。旧棉被铺子里存了几床，先拿出来给他们用，回头再添新的。”

我一边翻一边回头跟老油子说话。

“老油子，塘边那草棚漏不漏风，你回头看一眼。光有被子，棚子漏风，夜里照样冷。铺草也给他们加厚些，一块儿弄了。”

”好“

我把棉被抱出来，在桌上摊开看了看。

“这几床还成，晒一晒就能用。石头，你待会儿给杨一他们带回去，一人一床，铺厚些。”

“好的，师娘，那个杨一他们几个说吃完饭他们来收拾收拾碗筷，他们来洗，待会他们自己把他带回去。”
这几个孩子倒是懂事，吃了饭还惦记着帮忙收拾。杨一他们几个吃过苦，知道在人家屋里吃饭不能白吃。这份心我领，可不能真让他们洗。
不过不让他们动手也不合适，刚说过进了这个门都是自己人，太客气反倒生分。折中一下，让他们帮着收碗筷、擦桌子，洗刷还是阿杏来。这样他们的心意领了，活也没全压给他们。

我朝那几个孩子那边点了点头。

“行，有心。可碗筷你们几个收一收、桌子擦了就成，洗刷让阿杏来。吃饱了别抢着干活，回去路上黑，早点走。”

我把棉被拢到一处。

“石头，棉被先搁这儿，等他们走的时候再拿，别让饭菜油水蹭上。”

“唉，反正呢，这次钱分下去，你们有银子也别乱花，自己存着，以后铺子里面走货啊，有其他生意啊，都把你们带着。以后日子也会越来越好，大家跟着一起往前走，能吃饱饭，能有一个温暖的窝就好。”
老公这话说得很平实，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就是让大家吃饱饭有个窝。我心里听着，觉得他确实把这些人当自己人了，不是光嘴上说说。
我顺着他的话接一句，把意思再往前推一步。今晚这些银子，说是分钱，其实是把往后同路走的底子摆出来了。大家把份子认下来，往后也就有了奔头。

我点头，把话接过来。

“这话在理。银子分到手里，别大手大脚花光，自己存着，往后铺子走货、有新生意，都带着你们。”

我朝桌上让了让。

“今晚这顿，一是犒劳，二是把话说明白：往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饭一起吃，有路一起走。行了，都吃。”

“师父、师娘，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几个肯定还在讨饭。师父，师娘在铺子就在家就在。哪怕为了让我去死都心甘情愿，他们几个也是。”
石头这孩子把话说得太重了，什么去死都心甘情愿，听着让人心里发沉。不能让他往这条绝路上想，得赶紧把话头拨回来。得让他明白，铺子给他们的是活路，不是死路。
我该把这份心意收下，但不能顺着他这话头应承，得把话往活处引。人活着，把日子过好，把本事练出来，才对得起这份恩情。把话定在“好好活着”这个调上，既全了他的心意，也把路指明白了。

我把手里的筷子搁下，正对着石头，声音放稳。

“这话我听着，可我不接。什么去死都心甘情愿，这种话往后不许说。铺子给你们，是让你们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不是叫你们拿命去填的。”

我顿了顿，扫了一眼几个孩子。

“你们记着：跟着铺子，把本事练出来，把日子过好，将来自己也能立起一摊，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命金贵，谁也别轻易说那个死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