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径关百里外,一道流光划过夜空。
灵气尽数灌进脚下长剑,连阻挡罡风的灵力屏障都无法维系。
眼见丹田之中灵力见底,秦立压低飞剑,贴着山岭缓缓飞行。
冷风灌进衣领,胸口一阵发闷,唇边随即渗出血丝。
秦立摘下帽兜,露出三十五六岁的面容,从储物袋取出一颗青色丹药。
药香散开,令人神情一荡,他看了一眼,抬手吞下。
顾不得心疼了。
药力化开,受损经脉仍有刺痛,紊乱灵力却渐渐稳住,脚下飞剑也不再摇晃。
“附身降临……”
秦立抹去唇边血迹,回头望向云径关。
上次探查黑山,他被浓雾挡在外面,虽没能深入,那东西也没有隔着封印伤到他。
今日却借练气肉身出手,一击打散他的最强一招。
封印究竟松动到了哪一步?
那人收取的军魂,又有多少送进了黑山?
秦立按住储物袋,里面的飞剑灵光黯淡,剑身裂痕修补也得一段时间。
继续缠斗,连他也得填进去。
必须找帮手。
东荒境由九国盟把持,筑基修士不少,可此事发生在晋国境内,其他几家未必肯插手。
消息递上去,各家议出结果,再调人过来,那鬼东西恐怕已经破封而出。
“眼下只有司马家了。”
秦立抬头辨明方向。
黑山属于晋国,死的也是晋国军民,此事直系司马家的根基。
司马家若不肯出手,再去找九国盟。
他催动飞剑,贴着山脊掠向南方。
……
千里之外,问道山。
裴离筠站在北山哨塔,双手扶着木栏,望着远处的灰白浓雾。
这片雾,她已经看了许多日。
哪块山石露在外头,哪段林子藏进雾里,她都记在心中。
今日有些不同。
裴离筠探身望去,盯住山腰那片新露出的石壁。
昨日还看不见那里。
她转头核对塔上记录,再望远处,雾气确实退了,连石壁下方的乱石坡也露出一截。
前后少说有百丈。
“你也瞧瞧,那边是不是比昨日清楚了?”
守在旁边的军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片刻后点头。
“是退了,姑娘,要不要派人过去瞧瞧?”
“别去。”
裴离筠立刻摇头。
义父封北山时说过,山里无论出了什么动静,都不准擅自越过防线。
雾退了,里面的东西可未必退了。
她守在塔上又看了一个时辰,直到山影挪过栏杆,远处雾线也没有重新压回来,这才下塔回营。
纸铺开,她提笔记下时辰、方位,还有新露出的山石位置。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又添上一句。
“未遣人入山,雾中情形不明。”
裴离筠从头检查一遍,等墨迹干透,用火漆封好,交给传令兵。
“按八百里加急送,亲手交给家主。”
“喏!”
传令兵接信离去,裴离筠站在门前,听着马蹄声远去,又转身登上哨塔。
……
南山郡,郡城。
城门前的广场围了上万人,百姓与军卒分列两旁。
几十名军卒卸去甲胄,反绑双手跪在场中,身上还穿着谢家军号衣。
行刑队提刀站在他们身后。
谢临川立在高台,听军吏逐一念完罪状。
入户抢财,持刀伤人,欺辱妇孺。
罪状每念过一条,队列里的军卒便把头压低几分。
王大站在台侧,目光落在其中几人身上。
那是从青石县跟出来的老人,他全都认得。
出征时还在一处吃饭,如今却跪在那里,他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入城之前,军令念过没有?”
谢临川开口。
王大低头抱拳。
“念过,各队都念了。”
“他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
谢临川看向场中。
一名旧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喊出一声。
“大人。”
谢临川认得他。
当初整军时,这人练的卖力,行军途中也没叫过苦。
谢临川原本还想再看看,若能带兵,便往上提一提。
军吏念出的伤人罪状里,也有他的名字。
谢临川握住腰间刀柄,等那人低下头,这才环视众人开口。
“这里头有我的亲兵,也有从青石县就跟着我的老人。”
台下没有人说话。
“跟我出征,该给的粮饷赏钱,我不会少。”
他扫过场中,话锋随之压下。
“谁敢进城把刀架到百姓脖子上抢东西,军法就办谁。”
“行刑。”
王大偏过头,拳头攥紧。
刀锋落下,前排百姓惊的退了几步,军阵里却无人敢动。
鲜血顺着青石缝淌开。
谢临川没有下台,等行刑完毕,又命军吏清点抢来的财物。
查明苦主,逐一退还。
人群里渐渐有了说话声。
有人踮脚去看摆在一旁的粮袋布匹,也有人拉住孩子,仍不敢上前。
李治站在台下,看着被拖走的尸首,目光又移向王大。
连这些旧部都保不住。
往后李家的人若在河山县犯下同样的事,他拿什么求情?
李治抚过袖口,等谢临川走下高台,迎上前低声禀报接管郡府的事。
……
南山郡的军政,很快握进谢家军手里。
李治拿出陈武先前调兵平叛的军令,以战时整饬防务为名,接收府库城防与各处公文。
郡守郡丞撤下差事,一批从谢家堡带来的年轻学子进了郡衙。
这批学子从小进了学堂,又读过谢临川提笔的《民生纲要》,不少人也在谢家堡做过事,可到了郡府,面对满案簿册,仍有些手忙脚乱。
谢临川没有让他们同时铺开所有差事。
先查粮仓,设粥棚,安置无处落脚的人,再清点户籍,招募民夫修城。
田亩丈量随后推进,各项账目都要留下,不能只报一个数目了事。
几道命令下去,郡衙连续几日都是一直忙到深夜。
城门附近的粥棚先支起来,巡街军卒按时经过街巷。
白日闭门的铺子,也有几家卸下门板,试着做起买卖。
……
是夜,郡守府。
谢临川盘膝坐在书房,将心神沉入识海。
天衍玺悬在那里,玺身微光起伏,周身已经环绕了不少斑驳人气,
心念一动,吸纳来的人气正一点点滤净。
自从离开了谢家堡,天衍玺便无法吸纳外界人气。
如今,玺内涌入了不少人气,时强时弱,掺着惊惧怨愤,还有得食后的欢喜。
虽说这些人气质量纷杂,远不如谢家堡原先人气。
但却是划时代的意义!
证明他之前的猜测有效,证明他走对了路!
他心中最重要的一颗大石落下。
他试着运转《民心诀》,新涌来的人气经过神魂过滤,化作可供炼化的力量,慢慢汇入体内。
运转数个周天,谢临川便收了功。
人气质量太差,基本上全是负面情绪。
不过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南山郡人气便和谢家堡区别不大了。
只要这套属于他的秩序能够继续推行下去,愿意信他的人会越来越多。
眼下所占南山郡归附人口亦会越来越多。
谢临川睁眼,望向案上堆满的公文。
只靠黑山一处地方,收容的百姓终究有限。
更是难以撑起一国,龙魂曾提过,建国之后,天衍玺会展现出真正的权柄用途。
眼下连郡中户籍都没理顺,北边战事未定,手里这批降卒也要整编。
建国一事,还得压住。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官道向南,停在离阳郡上。
那里有青石县,有谢家堡,也有通往问道山的道路。
拿下离阳,才能把眼前得到的地盘和自家根基接起来。
“传李治、赵强、李二猴来。”
亲兵领命出去。
没过多久,几人先后进入书房。
谢临川指着舆图,开门见山。
“我带主力南下,取离阳郡,南山郡留下的兵马和新政,交给二猴、李治。”
李二猴正要应声,又听谢临川开口。
“二猴为主。”
他看了李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李治为辅。”
李二猴抱拳领命。
领斥候和守一郡,差得太远。
眼前摆着的账册城防,各县官吏,都要由他接过来,出了差错,便会拖住主公南下的兵马。
“主公放心,我守好这里。”
谢临川看着他。
“军务多问李治,政务按纲要办,遇到拿不准的事,及时送信。”
他语气一沉。
“别闷着头逞能,我会留下夜陨卫作为底牌。”
上次整军分为五营兵马,总计一万八千余士卒,夜陨卫和神甲卫各自编制一千人,皆是全军精锐。
“诺。”
李治停了片刻,才上前一步。
他原以为会随军回离阳。
河山县是李家的根基,有他出面,接受离阳郡以及兵马调拨粮草都方便。
如今留在南山,主公便要直接带兵进入李家的地盘。
家里那些族老的脾气,他比谁都熟。
自己先前那封信,话已经说的很重,只盼他们别在这时候犯糊涂。
“主公,河山县那边,我已写信说明奉主之事,大军到了,自有人接应。”
李治拱手开口。
“南山郡这里,我会协助二猴办好差事。”
谢临川点头。
“好,除了夜陨卫,具体留下哪一营,留下多少兵,粮草怎么调,你们今夜拿个章程。”
李治答应下来,赵强也走近舆图,等着领南下军令。
谢临川正要继续开口,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报!”
一名亲兵快步入内,双手呈上两封信。
“启禀主公,一封是问道山八百里加急,另一封是北边斥候送来的紧急军情!”
谢临川伸手接过。
上面那封,是裴离筠的字迹。
他又看了一眼压在下面的北边军报,原本落在离阳郡上的手收了回来。
屋里几人停下说话,等着他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