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的柴火还燃着余温。
叶潇松开搭在月渊肩头的手,身形站直,眉眼带着笑意。
“三年不见,看着更精神了。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当杂役了,我的月捕头?”
月渊垂眸扫了眼手上残留的柴灰,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
“那你怎么也来了?难不成你的亲人,又在这片地界失踪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
笑了。
叶潇行事虽然怪了点,但月渊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出什么恶意。
“月捕头,也察觉到了吗?”
“嗯!现阶段的失踪比例,烈云国是最多的。这地方大多是火属性宗门为主,感觉更像是,祭坛在补什么东西。”
月渊回应。
沉寂的山门深处,忽然响起一记沉钟。
钟声层层传开,是宗门召集所有弟子、杂役的集合信号。
两人不再闲聊,转身,随着零散的人流,往前院走去。
前院广场,地面铺着暗沉的火纹石。
各峰弟子列队站定,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整片广场。
人群里,窃窃私语不断。
“听说了吗?烈云国周边,最近太乱了。好多宗门,无声无息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哪止咱们这,近半年,失踪的人数根本数不清。官府一直压着消息。”
“没人敢明说,但谁心里都慌。”
“三年前青朔国,也出过一模一样的怪事。大片人口莫名消失,查无踪迹。”
“古籍里提过,千年一轮的天灾。怕是要在这一世,撞上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指尖握紧,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人人都听过灾劫传闻,心生畏惧,只是没人敢挑破。
月渊和叶潇并肩立在队伍末排,安静听着周遭的闲谈,神色平静。
两人目光同时看向台前。
高台上,一道苍老的身影缓步踏出。
他身着一身古朴道袍,步履沉稳,是宗门执掌内务的王长老。
王长老立在高台中央,抬手轻轻下压。
刚才还喧闹嘈杂的广场,瞬息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弟子,声线平稳,不见慌乱。
“外界乱象四起,流言漫天,诸位心生惶恐,实属常态。”
他语气平缓,自带安抚人心的定力。
“但你们要记住,我天火宗底蕴,绝非寻常宗门可比。
自苍元七国初立,山门便屹立于此。千年大纪更迭,世间劫难轮番上演,宗门古籍皆有详载。
千载风雨颠簸,历次祸乱,从未侵染过我宗分毫。”
长老抬手指向群山四方,带着十足的底气。
“其余宗门遭灾,皆是因为底蕴浅薄,镇邪之力不足,守不住这山门壁垒。
我宗坐拥天岳火阵,常年覆罩整座群山。
火克阴秽,宵小阴邪诡物,还未踏近山门,即刻便会被真火焚灭。
诸位安心修行,稳守本心便可。
以前大劫能安稳,这次也是一样。”
话音落下。
台下紧绷的氛围明显松了大半。
无数弟子松了指尖,眉眼的惶然缓缓褪去,神色渐渐安定。
长老的一番话,像是一剂定心丸,暂时压下了所有人心底的恐慌。
所有人都信了,这座传承千年的天火宗,有大阵庇护,万邪不侵,绝不会沾染灾劫祸乱。
唯有队伍末排的两人,神色未变。
月渊目光越过人群,定定望向远处的山林深处。
眼底平静。
高台上的训话尚未彻底落幕。
山门周遭燥热的火属性风气里,悄然渗入一缕异样的沉滞。
肉眼难辨的黑雾,顺着山脚林地缓缓上浮,贴地蔓延,无声无息缠在群山边缘。
月渊眸光微凝。
三年前青朔清虚山门前,他见过这黑雾。
但那时的黑雾,松散、虚浮、飘散不定,还不成气候。
而此刻眼前这细碎黑雾,质感却全然不同。
凝实、厚重、黏腻,层层叠叠蛰伏在山林间。
看来,这回确实来对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里。
月渊视线扫过身前成片的宗门弟子。
无数鲜活的身影里,不少人的发梢、肩背、衣褶间,都缠绕着几缕极淡的黑丝。
隐于无形。
寻常修士肉眼不可查,唯有他的死神视野,能看得一清二楚。
整座宗门,上下弟子,早已被阴秽气侵染。
火阵,早已被侵蚀。
月渊侧头,看向身侧的叶潇。
叶潇恰好也转头看来。
“动手应该就在这几天。全员染秽,阵法遮眼。”
“你猜还要多久?”
“不出一周。”月渊淡淡应声,语气笃定,“阴秽积满,祭坛启动,整宗的人,都被盯上了。”
叶潇唇角勾起一抹浅弧。
“这回我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这回老子不闹他个天翻地覆。
与其在外窥探,不如趁早入局。
这回咱哥俩一块掀了他的祭坛。”
月渊颔首。
想法,不谋而合。
两人静静立在人群末尾。
山风掠过广场,远处山林的黑雾,依旧在无声蔓延、层层笼罩。
众人大多以为这是山林自带的瘴气,是大山里的常态。
月渊、叶潇对视一眼。
“哥们儿,这回里面可是九死一生,真到关键时刻,可别指着我护你啊!”
“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月渊淡淡一笑,手中的戒指莫名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