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众议汹汹疑异志,一信相托定扬州
书名:穿越鹿鼎,潜龙开新汉 作者:光头老板儿 本章字数:4965字 发布时间:2026-11-01

天地会扬州分舵被连根拔起的消息,连同江哲那封密信,随着青木堂的暗线,一路传回了福建总舵。

总舵设在闽南一处依山傍水的隐秘大宅里,堂屋高悬着“反清复明”的金字匾额。

这一日,陈近南召集各堂口当家、护法齐聚一堂,共议扬州这桩震动天下的大事。

堂中鸦雀无声,一炷香才烧了半截,便有几位当家的,早已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洪顺堂大当家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抢先发难,嗓门大得屋顶都颤了颤。

“总舵主!那韦小宝是什么意思?他把咱们洪顺堂的扬州分舵,连锅端了个干净!”

“他分明是仗着在满清皇帝跟前得宠,转头就拿自家兄弟开刀,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他这话一出,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几个性子急的,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我看他就是手段毒辣,心黑得很,连自家人都下得去手!”

“什么毒辣,我看分明是党同伐异!打着清剿的旗号,把不听他话的兄弟,一个个收拾了!”

“要我说,他怕不是早忘了自己姓什么,这是叛变投敌了!拿着咱们的人头,去给满清皇帝献媚!”

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上吵吵嚷嚷,义愤填膺的、冷言冷语的,一时竟压过了理智的声音。

有人翻出旧账,说江哲前些年在京城剿了沐王府,如今又在扬州剿了天地会,处处都是刀子。

更有人阴阳怪气,说他如今是康熙跟前的红人,锦衣玉食,只怕早把当初的誓言丢到九霄云外了。

满堂喧哗里,只有陈近南端坐上首,一言不发,只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面色沉静。

他等众人吵够了,才轻轻放下茶盏,那一声脆响,竟让满堂嘈杂,骤然安静了下来。

“都说完了?”陈近南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近南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诸位说小宝毒辣,说他党同伐异,说他叛变——你们可曾亲眼看过扬州分舵那些人,做了什么?”

“我陈近南收到小宝的密信,又多方核实,扬州那处分舵,早就烂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那些人打着我天地会反清复明的旗号,背地里干的是什么勾当?”

“抢占民宅、私设赌局、鱼肉乡里,抢来的钱十成里有九成,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什么劫富济贫,不过是骗人入伙的把戏,真正遭殃的,反倒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穷苦百姓。”

陈近南的声音越来越沉:“他们口口声声反清复明,可你看看他们过的日子,比满清那些官老爷还舒坦!”

堂上众人听到这里,不少人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陈近南接着道:“人,是会变的。扬州离总舵千里之遥,山高皇帝远,没人在旁约束。”

“那纸醉金迷的日子过久了,再硬的骨头,也要泡软了。”

“他们早已忘了当初为何入会,只记得怎么搂钱享福,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反清复明?”

“即便我今日把这些人召回总舵,他们也只会是一群吃里扒外、动摇军心的不稳定分子!”

他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满堂哑口无言,方才那些叫嚣的声音,渐渐熄了下去。

洪顺堂大当家还想再辩,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话来,只重重叹了口气。

陈近南缓和了语气,又补了一句:“小宝替咱们除掉这些祸害,正是护住了天地会的清名。”

陈近南环顾众人,又把话头引到了江哲这些年的功劳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回护。

“诸位莫要忘了,小宝给总舵递过多少要紧的情报,救过多少兄弟的性命。”

“京城里多少暗哨,是他一手经营;多少机密,是经他的手,才到了咱们手里。”

“若不是他,天地会这些年在京城的根基,早不知要折损多少好手。”

他说到动情处,目光微动:“他的忠心,我是信得过的,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你们只看到他剿了扬州分舵,却没看到他这一刀,是为了取信于康熙,替咱们往后再挣更大的本钱。”

“如今他在满清皇帝跟前,信任一日胜过一日,这份信任,便是他日后为天地会成事的最大凭仗。”

“从长远来看,这一步棋,对天地会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大大的好事。”

陈近南这番话说完,堂上众人面面相觑,许多人心里,那杆秤也不由自主地偏了过来。

洪顺堂大当家沉吟半晌,终是拱了拱手:“总舵主思虑深远,是我等一时气愤,失之偏颇了。”

其余几位当家也纷纷点头,这场剑拔弩张的争执,到此刻,总算有了个和缓的收场。

陈近南见众人不再有异议,这才一锤定音,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扬州一处分舵既已没了,便让江哲手下的青木堂,在扬州重建新的据点。”

“一来,青木堂向来规矩严明,可免重蹈覆辙;二来,也好让小宝在那边有个照应。”

“此事,就这么定了。”

满堂再无杂音,这场事关江哲去留、乃至天地会大局的议事,就此了结。

散会之后,陈近南独自回到书房,铺开纸笺,提笔给江哲写了一封亲笔信。

这封信,他写得极是用心,一字一句,都斟酌再三。

他先言明总舵已然知悉扬州之事,并毫不含糊地告诉江哲,他的处置,总舵完全认可。

“你此番行止,我心中了然,断不致因小人非议而疑你。”

信里,他叮嘱江哲,务必把扬州这座新据点经营妥当,既要稳,也要慎。

“扬州乃天下财赋重地,也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处,你在那里,一可探朝廷虚实,二可通南北消息。”

“青木堂交到你手上,老夫放心。望你勉力为之,莫要辜负这一番布置。”

写到末了,陈近南笔尖一顿,又添了几句关切的话。

他嘱咐江哲在扬州万事小心,莫要锋芒太露,凡事留三分余地,平安最要紧。

又说起江哲当年在京城时,曾有几桩险事,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盼他以此为戒。

这哪里是堂主对部属的口吻,分明是一位长辈,对远方子侄的殷殷叮咛。

江哲若见这封信,怕也要心头一热——老先生这份厚爱,竟比许多亲传弟子还要深重。

陈近南写完,细细封好,着人走最隐秘的线路,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言的牵挂。

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深,日后要担的风浪,便也越大。

只盼他,能平安地,一直走到那该来的黎明。

扬州那边,天地会这桩公事了结之后,周廉对江哲,那真是打心眼里感激不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剿沐王府、清天地会,这两桩天大的功劳,江哲都让了大半给他。

自己一个扬州知府,如今在圣上跟前,都算是排得上号的能臣了,这全是托了韦大人的福。

因此,他一得了闲,便隔三差五地备下好酒好菜,亲自登门来请江哲赴宴。

今天请到城里的名楼尝淮扬菜,明天又约到画舫上听曲赏月,变着法儿地讨好。

江哲也难得松快,皇上交代的差事,到如今算是办妥了一大半,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周廉既诚心相请,他便也欣然赴约,乐得在扬州逍遥几日。

席间,周廉亲自执壶斟酒,又说起前些日子的剿匪清逆之事,一个劲儿地奉承江哲运筹帷幄。

江哲端着酒杯,含笑听着,也不居功,只把功劳又轻轻推回周廉身上。

“周大人说笑了,这些事,若非你治下有方、调度得力,我一人也独木难支。”

周廉被他这话捧得通体舒泰,连称不敢,两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这扬州城里,画舫笙歌、灯红酒绿,倒叫江哲这几日,过得好不快活。

他偶尔望着满桌珍馐、满楼灯火,心里也不免感慨,这天下繁华富庶之地,终究是扬州独占一席。

只是他也没忘了,这片刻的安逸,不过是大戏之间的一个逗点罢了。

这一日傍晚,江哲正在书房里闲翻着扬州的风物志,青木堂的暗线,便悄然送来一封密信。

他拆开一看,见是陈近南的亲笔,心头先是一动,待读罢全信,良久没有说话。

信里的回护与信任,字字分明,竟让这个素来沉着冷静的人,眼底泛起了一丝温热。

他心里清楚,扬州分舵被他一锅端了,总舵那边,少不得要起一场轩然大波。

那些当家的不是省油的灯,背地里说他心狠手辣、党同伐异,甚至骂他叛变的,怕是不少。

他原已做好了被总舵质疑、甚至责难的准备,却没料到,陈近南会这般力挺他。

“总舵主这份心,当真难得。”江哲轻轻叹了一声,把信又细细看了一遍。

他放下信,站在窗前,望着扬州城渐次亮起的灯火,心里那点不安,总算落定了下来。

陈近南信里那句“断不致因小人非议而疑你”,他反复咂摸了许久,只觉沉甸甸的。

他暗自思忖,这位老先生,看人看事,到底比那些当家的高出不止一筹。

他能看破自己这一刀背后的深意,也肯在满堂非议时,替自己担下这份担子。

这份知遇之恩,江哲记在心里,却也明白,往后的路,只能走得更稳、更谨慎。

他回到案前,提笔给陈近南回信,字里行间,把扬州这盘棋的布局,又细细交代了一番。

信里他对重建扬州据点之事,应得郑重而妥帖,让陈近南只管放心。

末了,他又在信尾添了一句,请总舵主保重身体,扬州这边,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写罢信,他封好交给暗线,心里却已把这扬州的新据点,当作自己肩上又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信送出去后,陈近南又在书房独坐了许久,望着案头那盏跳动的烛火出神。

他想起江哲初入天地会时的模样,青涩、莽撞,却又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机灵劲儿。

这些年下来,这孩子一路摸爬滚打,竟也在这惊涛骇浪的世道里,站稳了脚跟。

他隐隐觉得,这孩子的格局,怕还要在天地会诸多人之上,是能成大事的料。

只是成大事者,最是险象环生,他这一条路,走得太险,也太孤独。

陈近南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只盼那孩子,能懂他这一番苦心的分量。

而此刻的扬州城里,江哲正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双儿端着一碟刚切好的甜瓜,走到他身边坐下,见他若有所思,也不打搅,只静静地陪着。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少爷,是京里来了信么?怎么瞧着心事重重的。”

江哲回过神,笑了笑,拿起一块甜瓜咬了一口,含糊道:“不是京里,是福建那边。”

他也没有多解释,双儿便也不追问,只陪他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扬州城里的趣事。

夜风拂过,院中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来,倒叫人心头那点烦绪,渐渐散了。

江哲望着身边这个安静体贴的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过两日,带你把这扬州城好好逛一逛。”

双儿眼睛一亮,那点欢喜,便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得了总舵的授意,江哲便着手,让青木堂在扬州,正式把新的据点立起来。

他不走洪顺堂那套挂招牌、摆香案的老路,反倒另起炉灶,走的是暗桩铺开的路子。

威能镖局的扬州分号,成了这新据点最亮堂的一层皮,明面上是走镖的买卖,背地里是联络的枢纽。

江哲又让刘辉在城里各处茶栈、当铺、车马行里,安插了眼线,织成一张看不见的暗网。

这批人行事极有章法,绝不张扬,只安安分分地做买卖、走镖、打听消息。

与当年那批在扬州享福享得忘了本的分舵徒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江哲看着这张暗网一天天织起来,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他私下盘算,这扬州据点,非但要替天地会探消息、通南北,更要替他江哲自己的大业,添一份助力。

他在这富庶之地,进可探朝廷虚实,退可养兵蓄势,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些话,他心里有数,面上却一个字也不露,连对双儿,也只字未提。

他这人办事,向来是挑开一层说一层,该藏的,便是枕边人也窥不见半分。

眼下天地会这头,总舵信他,扬州这头,暗网渐成,他这几步棋,算是走得又稳又顺。

他望着扬州城那一派繁华,心里那盘大棋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起来。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陈近南的案头,又添了一封来自扬州的回信。

他拆开细读,见江哲把扬州新据点的布局,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心里不由暗自赞许。

这孩子办事,果然稳妥,既没辜负他的信任,也没让他这番话白费。

他放下信,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里那份牵挂,总算又放下了一分。

他想起那句“士为知己者死”,倒觉得江哲如今,已是把他当作了知己。

这份因着反清复明的共同大义而结下的情谊,比许多血脉相连的至亲,还要来得牢靠。

他提笔在回信的末尾,又添了一句:“扬州之事,尽付于你,老夫信得过你。”

写罢,他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轻松。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庭院里,晨光正好,天地会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而扬州那边,江哲收到这封回信时,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他读完那句“尽付于你”,心里一暖,把信小心地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扬州的一盘棋,便真正由他一人执子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扬州城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绵延成一片灿烂的光河。

江哲望着那光,忽然觉得,这条走得又险又长的路,倒也不全是孤身一人。

至少,在这看不见的暗处,还有一位老先生,远远地,替他守着灯。

只是江哲也深知,这份信任愈重,担子便愈沉,容不得他有半分松懈。

他把那份扬州暗网的名单又取出来,借着灯,一处一处地细细检视。

威能镖局的分号、城里的茶栈、码头上的车马行、青木堂的各路眼线,皆已安置妥帖。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待过些时日,还要亲往各处走上一遭,亲眼看看才放心。

“

他合上名单,吹熄了灯,窗外的扬州城,握着双儿的车灯甜蜜的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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