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阵前,战火滔天,轰鸣不止。
两尊青云开山玄杵轮番轰击,厚重霸道的破阵灵光一次又一次碾压在墟城隘口主阵之上。方才被墟阵卸力缓冲的战局,随着顶级玄器入局,瞬间被彻底扭转。
黄褐色破阵神光沉重如山,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整片山谷剧烈摇晃。青色墟道阵幕反复塌陷、修复、再塌陷,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蔓延整片阵面。守阵修士十指翻飞,源源不断引渡地脉灵韵补全阵纹,每个人的面色都愈发苍白,灵力透支的疲惫之感,飞速席卷前线所有阵修。
“撑住!再撑片刻!”
前线阵修统领咬牙嘶吼,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灵韵燃烧殆尽,依旧死死咬住阵基节点,不敢有半分松懈。
墟城阵法依托地脉不假,可地脉补给终究需要流转时间。青云玄器乃是专攻破阵的至宝,承载伪天法理加持,专破天地阵道,克制一切山河守御之阵。短时间高频强攻之下,哪怕是沉星渊上古地脉,也难以无限续接。
阵幕裂痕越来越大,透光之处,已经能够清晰看见后方墟城山前的演武阵地形。
青云前线大军士气暴涨。
“阵破在即!全员压上!踏平隘口!”
带队的元婴长老须发张扬,一身修为尽数爆发,周身金色灵光冲天而起,手持长老佩剑,当先朝着阵裂缺口冲杀而去。数千青云嫡系弟子紧随其后,法器齐鸣,术法腾空,浩浩荡荡的攻势锁定阵眼薄弱处,准备一举击穿防线,杀入墟城腹地。
正面战场,青云已然占据绝对上风。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联军两翼。
隔着数重山林、十里战场距离,七十二世家与依附中小宗门的数万修士,全程冷眼旁观。
他们列阵两山隘口,看似占据攻防点位、合围沉星渊,实则自开战至今,未主动发起一次进攻,未踏出阵位半步,连象征性的法术试探都尽数偷懒规避。
左翼最大的北陵燕氏阵中,燕老祖立在阵车之巅,眯眼望着前方惨烈厮杀的战场,神色漠然,无动于衷。
身侧一名嫡系小辈修士忍不住低声发问:“老祖,青云主力拼死攻坚,死伤无数,我们一直按兵不动,若是战后青云掌教追责,甚至上报伪天天道,我们燕氏……恐遭清算。”
燕老祖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清算?今日此战,输赢尚且未知,谈何清算?”
他抬手指向前方山谷血战:“你真当青云是在替天道平叛?他们是在拿弟子性命,替自己稳固宗门霸权!你真当墟道是邪法、沈砚是叛逆?万古骗局真相已经传开,只是世人不敢直面罢了!”
小辈修士身躯一震,哑口无言。
整个北陵燕氏,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晓内情。
伪天收割万灵、篡改万古道序、修行皆是献祭刍狗,这些真相早已通过墟线暗线,悄悄传遍各大世家底层。只是世家老祖世代盘踞一方,依附旧道秩序攫取利益,从前不敢反、不愿反、也不敢信。
可今日亲眼所见战场格局,所有人心中的侥幸,尽数崩塌。
青云手握天道名分、坐拥百万联军、掌控天罚至宝,看似无敌,却打得惨烈无比。区区一座新生墟城、万千流亡修士,硬生生扛住正道最强宗门的轮番强攻,阵法玄妙、人心稳固、死战不退。
孰正孰邪,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青云拼死破城,赢了,也是死伤惨重、底蕴大损。”燕老祖目光沉沉,缓缓道,“输了,便是万古伪道秩序崩塌,旧天道彻底衰败。无论输赢,我们冲上去,都是白白损耗自家子弟血脉底蕴,为他人做嫁衣。”
“聪明人,从来不在注定失衡的赌局里,全力押注。”
一句话,道尽所有世家的心思。
右翼战场,其余数十家世家老祖,心思与燕老祖如出一辙。
有人藏身阵中闭目调息,完全无视前方厮杀;有人假意调度弟子、虚张声势,做做进攻姿态,糊弄高空观望的青云监察长老;更有甚者,私下收拢精锐子弟,悄悄后撤屯兵,早已做好随时抽身、割据自保的准备。
数十万联军侧翼,看似兵甲林立、声势浩大,实则军心尽散、战意全无。
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保存实力,所有人都在等着青云和墟城两败俱伤。
高台之上,苏晚俯瞰两翼传回的战局画面,轻声开口:“世家联军彻底摆烂避战,全程划水观望,无一人入局攻坚。两翼合围防线,名存实亡。”
周禾手握长剑,目光锐利如刀:“开战之初,我便预料世家人心不齐,却未曾想到,他们敢公然消极避战,完全不顾青云军令、不惧天道威压。”
沈砚静立高台,眸光淡漠扫过整片联军战场。
正面青云嫡系死战决绝、悍不畏死、执迷旧道、至死方休;两翼世家宗门畏战避敌、人心浮动、私心泛滥、各怀鬼胎。
一支百万之众的天下联军,从开战这一刻起,内部裂痕彻底炸裂。
看似铁板一块的正道合围大势,实则早已从根基腐朽、四分五裂。
“不是他们胆大,是他们看清了大势。”沈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落地,“伪天的威压,只能震慑一时,不能蒙蔽一世。世家世代经营世俗山河,最懂权衡利弊、最识兴衰变局。他们看得出来,旧天道根基已摇,万古骗局藏不住了。”
他们不敢彻底反出伪天,不敢公然投靠墟城,却敢消极怠战、坐视成败。
这便是乱世人心最真实的写照。
忠于利益,而非忠于天道。
“青云掌教已经发现异常了。”苏晚指尖轻点传讯玉简,“主营高台传来震怒气息,已有三道监察遁光升空,前往两翼世家阵中问责施压。”
话音未落,远方联营高空,三道凌厉青云剑光撕裂长空,带着宗门威压与天道法理,直奔两翼世家阵营。
为首一名青云太上长老,面色铁青,声震十里战场。
“大战当前,国事为重!尔等世家宗门,食天道之禄、承正道庇护,如今强敌在前,竟敢按兵不动、畏战避敌!是想叛离正道、暗通墟逆吗?!”
厉声质问,法理压身,天威随行。
寻常时候,这般问责,足以吓得各大世家老祖俯首认罪、即刻领命死战。
可今日,局势彻底不同。
北陵燕老祖缓缓踏出阵前,直面青云太上长老的威压,不跪不拜,神色平静却态度强硬。
“长老息怒。”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两山阵营:“我燕氏弟子修为低微,道基浅薄,方才尝试冲锋,屡被墟城迷阵锁灵重创,死伤数十子弟,无力攻坚,绝非刻意避战。”
借口堂皇,滴水不漏。
其余各家老祖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我宗弟子同样伤亡惨重,阵道被封,难以推进!”
“墟城阵法诡异,非人力可破,强行冲锋只是白白送死!”
“并非我等畏战,实是敌军阵法克制,无力向前!”
数万侧翼修士齐齐应声,人人推脱、个个狡辩。
没有一丝一毫愧疚,没有半分惧罪之意。
昔日唯命是从、俯首帖耳的天下世家,今日尽数硬气顶撞青云权威。
青云太上长老气得周身灵光剧烈动荡,眼底杀意暴涨:“一派胡言!正面青云精锐可战,尔等为何不可?分明是心存异心、私藏战力、祸乱战局!”
“今日,本座传令!两翼所有世家宗门,即刻全军压上,强攻侧山阵防!一炷香之内,若是无人冲锋,尽数按通逆论处,战后满门清算!”
强硬军令,带着天道刑罚的威压,狠狠压向两翼数十万修士。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被架在悬崖之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可死寂仅仅持续三息,一道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
“恕难从命。”
燕老祖抬眸,直视青云太上长老,一字一句道:“子弟血肉,不是正道消耗的棋子。无谓死战,我燕氏,不打。”
一句话,彻底撕破脸皮。
联军维持多日的表面团结,瞬间崩碎!
其余数十家世家老祖,见状不再伪装,纷纷收起虚与委蛇的姿态,神色冰冷,默默收拢阵形,彻底断绝冲锋的可能。
你要逼我送死,我便彻底摆烂。
你要战后清算,我便提前自保。
伪天的威压、青云的权威、正道的名分,在人心私心、求生本能、大势倾斜面前,彻底失效。
高空之上,青云太上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杀意滔天:“好!好一个世家宗门!好一群养不熟的豺狼!此战过后,所有消极避战之族,尽数剔除正道谱系,剥夺灵脉封赏,永世列为异己!”
狠话落下,却不敢当场动手镇压。
两翼数十万修士若是瞬间哗变、阵前倒戈,不用墟城出手,青云联军自己便会全线崩盘。
投鼠忌器,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侧翼联军彻底摆烂、彻底分裂、彻底脱离战局。
传道高台之上,沈砚望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淡然微光。
这就是伪天执掌万古的最大败笔。
它以威压控人心、以利益缚众生、以刑罚禁异心,从未真正收服人心。万古岁月,看似万灵臣服、正道一统,实则所有人都是被迫顺从、假意归顺。
一旦天道势弱、战局倾斜、谎言揭穿,堆积万古的人心裂痕,便会瞬间彻底炸裂。
“联军已废一半。”周禾沉声开口,语气笃定,“百万合围之势,看似宏大,如今只剩青云嫡系孤军奋战。两翼空有兵力,却全程旁观、绝不入局。我们只需死守正面隘口,便可稳扛全局。”
苏晚点头补充:“不止如此。世家公然顶撞青云、消极避战,此事会瞬间传遍天下。四方蛰伏宗门、观望散修、隐世大能,都会看清正道内部的腐朽分裂。伪天苦心营造的‘天道一统、万灵归心’的假象,彻底破碎。”
战局的胜负,从来不止在沙场厮杀。
更在人心向背、大势走向。
正面,青云还在疯狂强攻、死战破阵,气焰看似滔天。
暗处,联军根基彻底崩塌、裂痕彻底炸裂、人心彻底溃散。
胜负的天平,早已在无人察觉之间,悄悄偏向墟城,偏向真道。
沈砚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隘口战场,语气平静下达指令:
“传令前线阵修,放弃外围残阵,收缩所有灵韵,死守第二道内隘防线。”
“传令所有待命战修,休整蓄势,等待青云破阵之后的近身血战。”
“传令墟线暗线,即刻将‘联军分裂、世家避战、正道崩盘’的消息,传遍天下四方。”
一战厮杀,不止守一城。
更要崩伪天之大势,破万古之伪序,醒天下之人心。
前方战火依旧轰鸣,可万古终战的格局,已然悄然改写。
百万正道联军,裂痕炸裂,大势尽崩。
属于真道的翻盘之机,自此,正式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