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羊城警局门口,两辆车先后驶出。
车驶出羊城的时候,夜色正浓。陆峥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云省那边到底掌握了多少细节?救走田芸和陈莉的那伙人是什么来路?周彤和张淼被扣的据点,具体方位能否锁定?
前一辆SUV车上,坐着陆峥、柯越、宋知予、姜柠,四个人全副心思都在那叠凭证和那座深山据点上。
后一辆依维柯车上,坐着四家父母,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压抑的抽泣声。
车灯划破夜幕,朝着云省的方向,一路疾驰。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去。陆峥睁开眼,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叠厚厚的卷宗,低声道:“到了云省,第一时间见老金,第二时间看凭证原件。其他的事,路上再说。”
千里之外,云省边境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李支队正坐在灯下,反复看着那两页麻纸。老金提供的线索,比他预想的还要关键。他放下纸,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群山。
而此刻,从羊城出发的专案组,正穿越夜色,一路朝这片边境赶来。
一场跨越两省、牵动四方的营救,终于在这个深夜,正式按下了启动键。
凌晨六点十分,天边还压着一层墨色,两辆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驶入云省边境刑侦支队的大院。
车灯刚熄,前一辆车上的人就推门下来。陆峥裹着一身夜风,用力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转头朝后一辆车走去。后一辆车门打开,四家父母先后下车,一路颠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叔叔阿姨,先跟值班室同志去休息。”陆峥压着嗓子,语气恳切。
“这里条件简陋,凑合一宿。天亮之后,我们开会核实情况,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周彤的父亲还想说什么,被身旁张淼的母亲轻轻拉住。几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坚持,跟着值班警员往后院临时安排的休息室走去。他们这一夜,在车里根本没合过眼。
办公室里,灯一盏盏亮起来。
李支队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那两页麻纸,旁边是一杯早就凉透的茶。看见陆峥四人推门进来,他起身,伸手一一握手。
“一路辛苦。”李支队道。
“情况紧急,不敢耽搁。”陆峥坐下,目光立刻落在那两页麻纸上。
“李支队,材料我们先过一遍。”
宋知予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和笔,姜柠把协查卷宗摊在桌上。柯越则走到墙上那张大比例尺的边境地形图前,目光迅速扫过整条山脉走向。
李支队把麻纸推到陆峥面前:“老金带来的,两个获救姑娘亲笔写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学校,都在上面。我已经让技术科连夜比对过,号码真实,和羊城失踪案报案信息完全吻合。”
陆峥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把纸递给宋知予。宋知予接过,仔细核对自己手里那份失踪人员档案,片刻后抬头:“一致。田芸,陈莉,身份证号、住址、学校,全部对得上。”
“那就好。”陆峥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老金。
“金师傅,那两个少年呢?”
老金起身,点了点头:"领头的叫林砚,他父亲当年跟我做玉石生意,是老相识。另一个孩子,阿野,话不多,眼神很稳。两个孩子警惕性极高,不肯在镇上落脚,自己找地方藏了起来,跟我约好今天中午前后,再到我铺子里碰头。"
“他们现在人还在打洛镇?”柯越问。
“他们在打洛镇的口岸南,”老金道,“我们需要过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峥站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指尖点在打洛镇的位置,又顺着山脉往境外方向划了一条线。
“现在的情况,我们捋一捋。”
陆峥开口,语速不快却极清晰,
“第一,田芸、陈莉两人确认获救,人在境外深山,被一伙当地武装人员保护着。这伙人身份不明,有武器、有工事,但他们主动找金师傅递话,说明愿意配合。”
“第二,周彤、张淼仍被扣在劫匪手里,在哪里不清楚。”
“第三,两个少年叫阿野、林砚,他们只是送信的,还是救助田芸、陈莉的武装势力。”
他顿了顿,看向李支队:“所以,今天最要紧的,不是立刻行动,而是接头。”
李支队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接头地点,不能在我铺子里。”老金率先开口,“铺子临街,人多眼杂。那帮人在镇上眼线不少,两个孩子再来一回,万一被盯上,不光人没了,我这铺子也得暴露。”
“那你觉得,在哪里合适?”姜柠问。
老金想了想:“镇西头,有一片老茶林,茶林尽头有间废弃的看林人小屋,平时没人去。两个孩子昨天进镇的时候,我留意过,他们就是从那个方向摸过来的。如果约在那里,他们进出方便,我们的人也好提前布控。"
“安全吗?”柯越问。
“那片茶林偏僻,周围没有住户,只有一条小路通镇上。”老金道,“我可以提前跟两个孩子说,改在那里碰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看向陆峥,目光郑重:"我去传话可以,但你们的人,不能带枪,不能穿制服。对方只是两个孩子,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怕那帮人顺着线索摸过来。你们要是一身警服往茶林里一站,他们扭头就跑,再也不会现身。"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瞬。
陆峥沉吟片刻,点头:“可以。我跟柯越两个人去,便装,不带枪。宋知予、姜柠留在支队,跟李支队这边保持通讯。茶林外围,让李支队安排便衣远远布控,不靠近,只做警戒。”
“我也去。”李支队道。
“李支队 ——” 陆峥皱眉。
“我在边境干了十几年,那两个孩子信不过外人。”李支队道,
“但他们信老金,老金信我。我去,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跟老金一起,见见那两个孩子。他们要的不是官面,而是一个能让他们放心的人。”
陆峥想了想,点头:“好。但约定好,只谈条件,不逼他们。他们愿意说多少,就听多少。不愿意说的,不要追问。”
“还有一件事。”宋知予抬起头,“我们跟那伙境外武装人员接触,目的是什么?总不能见面就说,我们是来救人的,你们配合。”
陆峥转身,重新看向众人:“目的有三。第一,确认周彤、张淼的确切关押位置。第二,请他们带路,配合我们锁定据点布防。第三 ——”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我们不是要他们替警方冲锋。我们需要的,是他们做向导、做眼线。真正突入据点救人,必须由我们这边协调缅泰双方警力,组织正规行动。”
“他们会答应吗?”姜柠问。
“会。”老金忽然开口,“两个孩子冒这么大风险来找我,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救剩下的两个姑娘。”
陆峥点头:“那就这么定。今天上午,老金先回打洛镇,按约定时间去铺子,见阿野和林砚,告诉他们地点改在茶林小屋。我们的人中午前后到。见面之后, 先听他们说,再谈合作。”
“家属那边呢?”李支队问。
“安顿好,不能让他们去茶林。”陆峥道,“他们现在情绪激动,一旦见了那两个少年,问东问西,反而把事情搞砸。”
李支队起身,拍了拍老金的肩:“老金,辛苦你跑这一趟。传话的时候,语气放自然一点,就说你有个朋友想认识认识他们,别的不多说。”
老金点头:“我明白。”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陆峥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口岸建筑。口岸的那一边,就是境外。境外深山里,被困两个女孩生死未卜。
陆峥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换便装。
日头爬到头顶,正午的阳光晒得石板路面发烫,口岸南的金凤玉石店里静悄悄的。霞姐在里屋收拾毛料,没有到前厅来,只留老金独自守着柜台,目光时不时往店门口来往的行人身上扫。
按照昨天说好的时间,他一直在等。
街上商贩的吆喝声、来往边民交谈的声响混在一起,热风裹着玉石粉尘飘进敞开的店门。老金指尖轻轻叩着柜台木板,心里揣着方才支队会上敲定的安排,表面上却装成寻常收石的玉商模样,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异样。
不多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是林砚。
他肩上挎着竹箩筐,筐里大半都装着灰扑扑的原石,石头棱角把竹筐边沿磨出一道道白痕,是刻意伪装成进山卖石料的模样。少年一身旧布衣,裤脚沾着山野里的泥渍,步子不快,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道两头,确认没有异样,才低头径直迈进金凤玉石店的门槛。
“老板,看看这些料多少钱?”林砚进门之后也没有四处张望,弯腰轻轻把竹箩搁在柜台跟前的地面上。筐底的石头互相磕碰,发出沉闷的轻响。
老金迎上去,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提前备好的现金,用一张薄牛皮纸简单裹着,不露痕迹递到林砚手里。钱不多,是收这一筐毛料该给的价钱,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玉石买卖。
林砚垂着眼,伸手把钱接过来,指尖快速捏了捏,揣进贴身的衣兜。
老金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原定的地方不方便,改到镇西那片老茶林,林子深处废弃的看林小屋。等半个时辰之后你再过去,只有我和几个可靠的朋友在那里,没有外人。”
他话说得简短,不多解释多余的内容,怕隔墙有耳。
林砚安静听完,没有开口追问,也没有点头应答,只是抬眼飞快和老金对视了一瞬,眼底沉着一丝警惕,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重新背起竹箩,箩筐里的石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踏出店门,汇入街上往来的人流,顺着街边的阴影,慢慢走远,片刻工夫就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金站在柜台边,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心底生出一阵感慨。
小小年纪,才十二岁,从凶险的深山一路涉水赶路过来,见过武装劫匪,见过流血。
方才拿钱、听消息、离开,全程沉默克制,不多问一句、不多说一言,分寸拿捏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冒失。
边境线上的日子苦,山里的孩子,早就被逼得学会藏好情绪,学会提防所有未知的风险。
老金低声自语:“这山里出来的孩子,真是厉害。”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女儿,交代一句看好铺面,自己也要动身,提前往茶林那边赶,去等候那场至关重要的接头。
林砚拐进巷子之后,没有在镇里多停留,沿着预先看好的小路,一路往镇西走。过了一片矮房,穿过一道矮墙缺口,钻进镇外那片荒草丛生的林地。
阿野正蹲在一棵大青树后面,短弓横放在膝上,目光盯着镇口方向。看见林砚从树丛里钻出来,他绷了一上午的肩,才微微松下来。
“怎么样?”阿野压着嗓子问。
林砚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沓老金给的钱,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低声把老金的话复述了一遍:“地方改了。镇西老茶林深处,有间废弃的看林小屋。老金说,半个时辰之后过去,他和几个可靠的朋友在那里等。”
阿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望着茶林的方向,眉头微微锁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会儿见面,要跟那边的人谈什么。
林砚把钱收进怀里,转头看他:“你想好了?一会儿见面,咱们要提什么条件?”
阿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咱们不是去求人,是去谈合作。人家要找那两个姑娘,我们也要为渔村和那五位弟兄报仇。他们有他们的需求,我们也有我们的需求。条件摆出来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药。”阿野的声音沉下来,“老爹的伤,你也看见了,肋骨断了好几根,内出血,全靠熊皮那点草药硬扛着。基地里还有上次打据点时挂彩的弟兄,几个被流弹打伤的村民,还有莉姐。熊皮手里那点存货,撑不了几天了。
我们要大量的药,止血的、退烧的、接骨的、抗生素,还有纱布、绷带、消毒的东西。越多越好。”
林砚点头:“这个最要紧。老爹再断药,就真撑不住了。”
“第二,医生。”阿野接着道,“熊皮人是可靠,可他毕竟不是正经大夫。老爹那伤,断骨、内出血,他接得马马虎虎,再拖下去,人就废了。陈莉那一身伤,伤口深、创面大,熊皮一个人,又是男的,很多地方根本没法处理。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医生,能进山,能在基地里长期待着,把老爹、把陈莉、把那些伤员,都好好治一治。”
林砚皱了皱眉:“医生愿意进山?那地方偏,又危险。”
“所以才要谈。”阿野道,“我们出向导、出据点、出情报,他们出人、出药、出医生。这是交换,不是白要。”
“第三呢?”林砚问。
“第三,吃的。”阿野道,“基地里现在多了几十个村民,还有几个从集市救回来的小的,最小的才四岁。山里打猎、采野果,养不活这么多张嘴。我们要米、要面、要盐、要油,能放得住的干粮,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武器,我们不缺。那帮人留下的短冲、弹药,我们自己够用。不要他们的枪,也不要他们派人来替我们打。我们要的,就是药、医生、吃的。这三样,是基地现在最要命的事。”
林砚把这三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药、医生、吃的。武器不要。”
“还有一条。”阿野看着他,目光郑重,“一会儿见面,他们问什么,我们答什么。但基地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我们可以合作,可以带他们去看据点,可以帮他们找那两个姑娘,但基地,是我们最后的家。这个底,不能交。”
林砚重重点头:“我懂。但是医生也是外人进了基地......”
阿野:“所以这个医生必须能留下的。”
两人又蹲在树后,把一会儿见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反复过了一遍。阿野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落在要害上。林砚比他小一岁,却也心细,把阿野没说到的地方,一点点补上。
山坳深处新建园区内
主楼的二层一间新装修的豪华办公室,墙体是厚重的石块混着水泥砌起来的,窗户只开了窄窄一条,拉着深色的厚布帘,屋里光线沉得发闷,只有一盏瓦数偏高的白炽灯悬在房梁上,嗡嗡地发出低哑的声响,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空气中混杂着烟叶、劣质香水和淡淡的硝烟余味,靠墙摆着一张宽大老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账本、几张据点布防草图、皱巴巴的人员排班表,还有一部卫星电话。桌角的烟灰缸早就堆满烟蒂,有的还在缓缓飘着淡烟。
一张硕大的总裁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着一位日美混血的英俊男子。肤色白净,眉眼清俊,细框眼镜衬得他书卷气十足,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西装永远整洁得体,说话语调平缓温和,初见时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只当他是个斯文有礼的精英。他就是这个新建园区的老板——Julian 莊,莊老板,和他关系亲近的都叫他莊哥。
方才手下匆匆回来报上来的消息还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 之前那个转运据点,被人摸了,一场恶仗打下来,看守折了二十多个,集装箱里抓来的人质被救走,据点直接废了。
一开始他还绷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阴沉,等报信的人慌慌张张退出去,房门 “咔哒” 一声合上,那根死死拽着情绪的弦,骤然断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拂桌面。
哗啦一声脆响。
笔筒、打火机、一叠单据、半瓶没喝完的烈酒,连着烟灰缸一同扫落在地。玻璃酒瓶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碎裂开来,浑浊的酒液漫开,混着散落一地的烟蒂,刺鼻的酒味瞬间弥漫全屋。
“废物!一群废物!”
庄老板猛地从皮椅上站起身,皮鞋重重碾过地上的碎玻璃碴,刺耳的摩擦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一根根绷起,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火气,声音压不住地拔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震荡。
“那么多人守一个小小的转运点,手里全都有家伙,铁丝网、明暗哨布置得清清楚楚,就这么让人给端了?”
他几步跨到墙边,一把扯下挂着的据点分布图,攥在手里用力揉搓,厚实的纸张被他捏得褶皱四起,边角快要撕裂。
“我花了钱养着他们,给他们配枪、给他们补给,不是让他们白白送命,让外人闯进来把人带走的!”
他心里清楚,这批人质是谈好的筹码,是等着换来大价钱的货。现在一下子被人救走两个,剩下两个还悬在外面,据点被毁,人手损失惨重,消息传出去,和他搭线的上家一定会质疑他的能力,往后的路子都要受影响。
他来回踱着步子,步子又急又重,呼吸粗重。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庄老板咬牙,低低嘶吼。
“之前岗哨被偷袭,我还以为只是零散过路的仇家,现在直接摸到转运据点动手,这群人对山里的路熟得离谱,摸清了哨位、算准了转运车抵达的时间,分明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地上狼藉的碎片,眼底杀意翻涌。一开始他还猜是别的势力来抢生意,可仔细一想,本地几个对头的行事风格根本不是这样。对方下手干脆,目标明确,直奔人质,打完就撤,不贪财物,不刻意留记号。
“藏在山里的老鼠。”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抬手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胸口剧烈起伏。
“躲在林子里面,暗处盯着我们,找准机会就咬一口。”
他快步回到办公桌旁,一把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手指用力,几乎要把机身捏变形,连着按了好几下拨号键,但是拨出去两次,听筒里只有沙沙的杂音。那边据点已经被毁,负责值守的头目多半已经没了,再也没人能给他回话。
一股无力又暴躁的火气涌上来,庄老板抬手,狠狠把卫星电话砸向对面的石墙。
“嘭!”
塑料外壳撞在石头墙上,磕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弹落在地上。
“查!给我查到底!”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怒吼,仿佛手下就站在跟前。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人的底子摸清楚,他们藏在哪,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全部给我查明白!”
他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两个,这两个是仅剩的筹码,绝对不能再出半点差错。怒火稍稍压下去几分,可眉宇间的阴鸷半点没有消散。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达命令。
“剩下那两个货,给我看死,分开关押,专人盯守,不许出任何纰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据点图纸,慢慢展开,指腹用力蹭过上面标记的哨位位置。
“敢动我的东西。”
庄老板的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泉,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
“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揪出来这群人,一个都跑不掉。”
房间里只剩下白炽灯持续的嗡鸣,地上碎玻璃、酒渍、散落的纸张一片狼藉。他重新坐回凹陷的皮椅,后背重重靠上去,闭着眼,胸腔里的怒意还在翻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布网,去搜捕那支神出鬼没、坏了他大事的队伍。
窗外山林的风呜呜刮过园区的围栏,隔着厚厚的布帘,隐约能听见远处巡逻守卫走动的脚步声。这片他耗费心血搭建起来的新建园区,此刻,成了他用来稳住仅剩筹码、伺机报复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