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信息每天静静地挂在门口，有人来，有人走，有人留。来得大多都是年轻人，看着她们一张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庞，总让我想起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也像她们一样，长大了，只不过她们留在了她们出生的地方，我的女儿却飞到了别的地方工作。她们说话的声音，干活的动作，都让我莫名其妙地以为我的女儿回来了，但我又清楚，这不是我的女儿。
我是厂里来得最早的工人。前几天订单多、活忙，我也学着蹬缝纫机，做过裤兜、拆过裤兜，对得多，错得少。我没想一天要挣多少钱，就想安安稳稳磨一整个冬天，把手练熟，以后做缝纫活，就能多挣一点。
可没想到，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电动缝纫机、四线机的位置，再也轮不到我。我只能做开裤眼、串绳的活，累得够呛，挣不了钱，被迫停工，直到老板答应涨一点工钱，我才重新有活可做。
其实我真的很想学电动缝纫机、四线机，我不怕难，愿意慢慢练。可站在老板的角度想，不少年轻人以前就在别的服装厂干过，这些机器本来就会；就算不会，老板也更愿意培养年轻人，她们学得快，一点就通。像我这个年纪，记性、手脚都跟不上，想蹬电动缝纫机，年轻人太多，根本轮不到我，终究是遗憾。
今天上午，开裤眼、串绳的活不多，因为那个上腰的年轻姑娘没来。老板看见我，随口说：“你的活快没了，我来上腰。”可他哪里有空安心上腰？厂里的琐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是哪儿需要哪儿跑。裤子没上腰，我就没办法开裤眼串绳，没多久，我的活又断了。
看着年轻人坐在机位前，利落地蹬着电机、踩四线机，我忽然感慨：我好像还没年轻过，就老了。
厂里这些工人，有的喊我姨，有的喊我婶子。随她们怎么叫都好，她们和我女儿年纪相仿，这么喊一点没错。听见她们喊我姨、喊婶，不喊奶奶，我心里还暗暗开心。不由得想起之前看到董明珠的那段视频：10月19日，她以格力技校校长的身份给新生上开学第一课，说有学生喊她奶奶，她听着不开心，当场说道：“你怎么能喊我奶奶呢，我还很年轻对吧。”我心里有点想不通，72岁了，学生不喊奶奶，该喊什么呢？
待在车间，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总一次次恍惚，仿佛我的女儿又回到了身边。真心希望这些孩子懂得珍惜，珍惜自己年轻的时光，珍惜手脚利落、想学什么就能学会的年纪，青春一去不回头，好好把握现在的时光，别等到岁月溜走，像我一样已经没有机会从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