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显落地以后,陈照野没有再回栏口。
他先去了海观,又去了院端,最后到桥北。卢照汐、陈书禾、罗予衡都在等一句话:栏口拆线到底够不够。
陈照野没有直接回答。他让三人各把自己手里的印子摊开:海观第二起页纸角、院端十七床白印、桥北两只手印。三张印子放在一起后,正好组成一枚完整的孔印,孔印中央对着栏口。
“拆一处不够。”他说。“我们要拆的是十二口表自己。”
沈微白没有立刻接话。她比谁都清楚,拆十二口表不是拆一根线,是同时拆掉借未来、还未来、并整点的整条旧工。
陈照野把旧平面图重新摊开。图上海观、院端、桥北、西外、城北、月补都被连成一张网。他没有用笔划掉任何一处,只沿着每条线标出一枚小孔。
“十二口表不是十二座城。”他说。“是十二枚孔。我们只要让每一枚孔都能停下来问一句,表就不能自己并秒。”
卢照汐问:“那要怎么让孔停下来?”
陈照野看着她。“让海观不借。让院端不承。让桥北不代签。”
“海观已经回承了。”卢照汐说。
陈照野点头。“回承不能退,但可以让它只回这一页。海观不借新的,账就不会继续往下滚。”
卢照汐没有再问。她把海观第二起页纸角放进证袋,又取出一枚旧铜针,别在胸前。
陈书禾没有说话。她只把十七床白印拓页压在陈照野面前,页角写着:院端只承十七床。
罗予衡也没有说话。他把旧校尺横在桌上,尺背那行 只递尺,不代签 被磨得发亮。
陈照野把三样东西收好。他没有立刻离开,先让沈微白把第十二格拨杆上那枚旧铜针重新压紧,又让邢守岱从城北把十二口点图送来。
邢守岱送来的点图上,前十一格已经走满,第十二格仍空。可月补那格旁边多出一行新字:今夜整点。
“十二口表定了时间。”邢守岱说。“不是表定的,是月背校秒定的。”
陈照野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判断。他让邢守岱把旧授时钟挂回腕上,又让沈微白把今夜整点的时间记下。
“它不会等我们拆完。”他说。“所以我们必须在整点前,让每一只口都先问一句。”
沈微白问:“那第一句问什么?”
陈照野想了想。“问它:是谁借的,谁来还。”
他没有再多说。他让卢照汐回海观守源页窗,让陈书禾回院端守十七床,让罗予衡回桥北守白灯,让老水工守西外潮桶,让邢守岱守城北授时外环。
五个人走后,栏口只剩陈照野和沈微白。
沈微白把旧平面图折好,放进证袋。她问:“我们不去候城栏吗?”
陈照野点头。“去。第一候城如果真的要落,它会落在候城栏,不落在栏口。”
两人没有再耽搁。他们带着海观纸角、院端白印、桥北手印和西外掌纹,连夜回到候城栏。
候城栏上,三只签角仍在。第一格红着 借债,第二格白里发灰,第三格空着。
陈照野没有填第三格。
他让沈微白把三张印子放在三只签角旁,又把第十二格拨杆上那枚旧铜针放在栏边。
“天亮前,不管哪一只口先亮,我们都让它问一句。”他说。
沈微白点头。两人守在候城栏边,没有再说话。
夜里,五条确认消息陆续送到。
卢照汐写:海观起页只留一张,第二起页底压在窗内。陈书禾写:十七床白印已盖,旧腕带仍在。罗予衡写:桥北白灯未亮,旧校尺压着手印。老水工写:西外桶底刻着问,孔印未加深。邢守岱写:城北授时外环不拨表,月补偏停半秒。
陈照野把五张短纸依次排在候城栏下,没有让任何一张先落进三只签角。
“天亮前,如果第一候城真的落位,我们不让它落干净。”他说。“海观只回一页,院端只承十七床,桥北只递尺不代签。西外和城北不并秒。”
沈微白问:“如果闻南絮把第三格写成海候呢?”
陈照野没有立刻答。他看着第三格那团未满白光,想了一会儿:“那就让海候带债、带涩、带尾。它落得越脏,越不能被当成干净答案。”
沈微白把这句话记下。她将五张短纸按顺序折好,放进候城栏旁的旧铁夹。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陈照野又给五处各打了一次电话。
卢照汐在电话里说,海观第二起页底已经压住,窗沿封条没有签名。陈书禾说,十七床白印盖着旧腕带,病人家属已经睡下。罗予衡说,桥北白灯没有亮,旧校尺压着两只手印。老水工说,西外桶底刻着问,孔印没有加深。邢守岱说,城北授时外环不拨表,月补偏停半秒。
五句话几乎一样,可每句话后面都多出一个字。卢照汐写“守”,陈书禾写“床”,罗予衡写“尺”,老水工写“桶”,邢守岱写“表”。
陈照野把五个字依次排在候城栏下。守、床、尺、桶、表,正好组成他拆网前夜最需要确认的五样东西。
“如果我们都能守住,第一候城就只能落成一个带尾的海候。”他说。
沈微白没有回答。她把五张短纸放回旧铁夹,又把候城栏上那只空着的第三格重新看了一遍。
离天亮还有一刻,陈照野又给五人补了一句话:“天亮前,不管谁先亮,都不要把格填满。”
卢照汐回:“海观只起一页。”陈书禾回:“院端只承十七床。”罗予衡回:“桥北只递尺。”老水工回:“西外只刻问。”邢守岱回:“城北不拨表。”
五句话被沈微白按顺序抄在同一张纸上。纸尾空着一行,没有写字,像留给候城栏第三格自己回答。
“如果它今晚真的落位,我们就让它落成一个问号。”陈照野说。
沈微白把那张纸压在候城栏下。纸没有压住三只签角,只压住第三格下方一小块空处。
第一候城还没有落位。
可拆一张网的决心,已经先落进三只签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