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赫连霸的重心已经不平衡了,但是那把大砍刀凭借惯性横扫出去,刀锋带起的雪花、血沫化作一道铁壁将萧令仪所有可以撤退的道路都封锁了起来。
没有躲开。
铜扣在手里握得很热,手指因为用力过大而变得苍白。刀锋即将接触到她的时候,她侧身、低头,使得刀刃只在脖子旁边割出一道伤痕,并留下了一缕碎发和几滴热血。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准确无误地刺进了赫连霸为了向前冲而露出的肚子上的甲壳缝隙里。
噗滋~
刀锋刺进肉体的声音很沉闷且很短。
赫连霸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一震,然后用一只手抓住了剑身,将萧令仪整个人、甚至剑一起摔飞出去。
萧令仪重重摔在雪地上,右肋下的旧伤立刻破裂开来,剧痛如潮水般涌上头顶,眼前一阵晕眩。但是她并没有停下来,翻身站起之后又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冷的,仿佛能冻结一切。
四周非常安静,只听得出风雪的声音。
随后,又传来了杀声。
这并不是一对一的比赛。
这是打仗。
赫连霸捂住自己的肚子,眼里面露出凶恶的表情。不拘泥于招式,任其为无制的野兽,手中握着一把大刀向萧令仪的亲卫队砍去。每一下刀都带起呼啸的气流,北梁士兵手中的盾牌在他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排列阵势
萧令仪吼了一句,声音虽然嘶哑但是穿透力很强。
剩下的亲卫很快就聚在一起,长矛林立,想要挡住赫连霸的进攻。敌人的数量太多。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来的敌军士兵像黑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
北梁士兵体力流失的速度很快。
刚才的那场战斗已经让他们非常疲惫了。每击一剑、每一挡都会消耗掉最后一丝气力。鲜红的血液把雪地弄脏了,本来雪白的地面上现在成了暗红色,在上面行走的时候会感到十分黏腻而且冰凉。
一名年轻的侍卫被长矛刺穿胸膛之后摔倒了,眼睛一直睁着看着灰茫茫的天空。
另外一名老兵将身体挡在射向公主的冷箭之外,后背插了三支羽箭,但是仍然紧紧抓着敌人的一条腿不放,最后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萧令仪看见了这些情况。
她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人身上一扫而过,一个个都倒下了,一个个又消失了。害怕吗?不。只有怒气。深深的愤怒深入到骨头里,焚烧着她的理智,燃起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再也不能后退了。
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下悬崖。
副将赵三满身鲜血,一臂断了之后跑到萧令仪身边,颤抖着说道:“殿下,咱们还是撤吧!敌人太多,我们守不住了!再不走的话,全都要死在这里!”
萧令仪回头看着他。
赵三眼里面全都是绝望和乞求。他是跟着自己由边关一路杀到京城的老战友,在保护自己的过程中左臂已经砍断。此时他只想活下去,或者至少让公主活下去。
萧令仪不说话。
望向远方。
敌人的中军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赫连霸站在上面冷冷地望着下面进行的屠杀。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可以隐约看到许多火把已经点亮了,那是敌人的预备队。
如果现在撤退的话,可以保全一部分人,但是之前的布局也就白费了。九鸾监的陷阱、阿福的死士、李铁山牵制之策,都成了笑柄。而且如果示弱的话,萧景琰就可以完全掌握主动权,北梁的江山也要易主了。
不能撤退。
“不能撤。”
萧令仪大口喘了几口气,把冷空气吸进肺里产生一种刺痛的感觉,这样她就可以清醒过来。
她把长剑从雪地中拔出来,长剑的刃已经卷曲了,上面全是黑红的血液。举起兵器指向对方旗帜的地方。
“传令,”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战场上的环境很嘈杂,所以她的声音还是非常清楚的。
停止防守。
集结完毕。
冲啊!
赵三愣住了。
殿下啊。
我宣布进攻。
萧令仪眼中的神色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决绝。看着赵三一字一句地说:“赢了或者死了。”不存在第三种结果。
赵三望着她的眼睛,眼里的光芒让他觉得十分震撼,也很恐惧。他知道长公主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或者说是将生与死放在一边。
“是!”
赵三转过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
惨叫的声音穿过了黑夜。
本来十分涣散的北梁残兵,在听到这个讯号之后,眼中的迷茫立刻就消失了。他们看到自己的公主,那个平时总是站在高处冷静指挥的人,此时正浑身是血地一人独战千军万马。
悲壮的情绪传播到了人群中。
有人落泪了,有人欢笑,更多的人手中快要断掉的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萧令仪骑着马来到大门口。
后面跟着几百个衣衫破烂、伤痕累累的士兵。
前面有几万名敌军在盯着自己。
风雪很大。
雪花落在她的头盔上很快就融化了,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雪还是泪。但是感觉不到冷。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儿时被抛弃的孤独、天牢中受辱的记忆、母亲惨死的一幕、父皇冷酷的眼神……所有的一切到此都变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她向前迈进。
她并不是为了活命才战斗的。
为了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杀”,
萧令仪大叫一声,然后第一个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冰面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北梁士兵们的怒吼声。
这一声惊叫之后就等于按下了引爆按钮。
许多火箭从后面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敌人的队伍。火光照亮了天空的一半多一些。
战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