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手中的钢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好像被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带动着一样。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从纸人空洞的眼神中移开，落到刚刚递过来的一堆文件上。
一张红头文件打印出来的材料，边沿整齐得有些生硬，有一种冷冰冰的机械感觉。左边穿着警服、肩章反光的纸人动作依然十分僵硬，像木偶一样把一叠文件推到办公桌中央之后又双手背后恢复了立正姿势，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是什么东西呢？工作人员咽了口口水，嗓子非常干燥，就好像是在沙漠中走了三天一样。手指举到空中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落下来，仿佛纸张上涂满了剧毒。
这就是对许大茂同志所犯错误的证据。纸人发出电子音，很平直，没有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经多方调查、暗中探查整理而成，真实无误。”
工作人员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伸手拿起了那一叠纸。纸张很厚实，被握在手中会有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心理压力。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一下子凝固了，瞳孔也开始急剧收缩起来，脸上的血色也在以很快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数字和日期。不是含糊其辞的猜测，而是精确到毫米的流水账。每笔公款的去向、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就连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秘密渠道、暗语也记录得清清楚楚。轧钢厂放映室备用胶片采购中产生的差价回扣，以及几次私下放映电影所收的“加场费”等，全部一一列出。
这就是许大茂贪污公款的情况吗？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发颤了，手里拿着的纸张由于用力过大而变成了白色。冷汗从额头一直流到桌子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他不自觉的抬头看着对面的纸人，想要从中发现任何一点异常之处，比如眼神的变化、动作的犹豫等。穿警服的两个纸人就像雕塑一样立在那里，眼神很空洞，并且能够看透人内心的想法。机械式的秩序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息，使人不敢大声呼吸。
好的。纸人点了点头，尽管动作比较生硬但是却透出一股子威严来，我们认为他比陈铁柱更应该查一查。陈铁柱同志属于被动防御，而许大茂同志长期利用职权侵吞集体财产，性质十分恶劣。”
这句话犹如一锤子击中了工作人员心中的防线。手里拿着证据，脑中迅速思考着有没有漏洞。但是那些细节太细致了，好像有人拿着放大镜看许大茂一年的时间。作为一名基层办事员，他见过很多造假的方法，但是眼前的材料逻辑清楚、数据环环相扣，根本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挑。
站在他眼前的两个“警察”。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一种新的技术手段或者是心理战，但是在这一瞬间，制服与身份所带来的天然威压使他不自觉地相信了对方。一个退伍军人加上一个神秘的纸人组成的两个人在一起就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此时如果怀疑的话，就会错失重要的信息或者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我现在知道了。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很轻。把证据叠好之后放到桌子上，非常小心，生怕弄坏了任何一个地方。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想查证真假的冲动已经被恐惧与敬畏所替代。
纸人并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座沉默的大山一样给人很大的压力。工作人员都不敢再去看它了，只好低下头来拿起旁边的笔记本迅速地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跳动，字迹十分潦草而且写得很快，从中可以看出它的内心十分焦急。
“我们需要立即启动对许大茂同志的调查程序。”工作人员一边写着，一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这……这要是属实，可是个大案子。”
纸人依然没有开口，空洞的眼神通过眼镜来看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明媚，照射在办公桌上，并且照到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上。但是现在办公室里的氛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的紧张与试探变成了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重。工作人员知道，从今天开始四合院的风向又会发生变化。
往远处的轧钢厂方向看了一下，偶尔能听到汽笛的声音，但是此时他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全部心思都放在伪造得非常逼真的“证据”以及面前两个不知疲倦的“调查员”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