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的手指还抓在陆沉的手上,用力过猛导致指节发白。
山洞里的空气很闷,好像被一块黑乎乎的大绒布捂住了似的。
陆沉讲的老木匠的故事、昆曲的故事、千年前坚守的故事变成了一股暖流,顺着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流入到姜眠冰冷的血液中。
她原来绷紧的身体现在已经慢慢变软了。
并不是完全的放松,而是在绝对信任的基础上所产生的一种依赖。
这让姜眠感到有些陌生,在一瞬间还出现了一丝慌乱。
从小到大,她所接触的世界都是封闭的。
耳机就是墙壁,低头就是门,沉默就是钥匙。
她习惯缩在角落里,像个围观群众一样旁观这个世界,而不是参与其中。
社交恐惧像是一个看不见的牢笼,把人禁锢在其中,甚至是看别人的眼睛都觉得像是种痛苦。
此刻牢笼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从缝隙中可以看到陆沉。
宴会上为她挡酒的人,黑暗山洞里讲故事的守门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仍然保持冷静温柔的灵魂伴侣。
姜眠的心脏跳得很快。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到她心口坚硬的外壳之上。
陆沉的手臂仍然环在她的肩上,手掌轻拍的节奏也没有停下来。
一下,又一下,
安稳有序,并且有让人感觉安全的力量。
但是这一次姜眠不想再被动地忍受了。
心中的感情,由感动、爱意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组成,一泻千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不可以一直躲在他的身后。
只有两个人在只有两个人的黑暗空间里,语言都变的苍白无力了。
需要核对的。
感受到温暖的存在,知道那个人还会留下,知道自己值得被那么多人紧紧地拥抱。
姜眠深呼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潮湿的泥土气息里面混杂着陆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这味道让她很安心,也给予了勇气。
慢吞吞的。
不是以前的那种侧身依偎,而是主动地向前探出。
额头轻轻的碰了一下陆沉宽阔的胸膛。
她隔着衬衫布料,清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他的心脏强有力搏动。
砰砰。
低沉有力的声音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姜眠闭上眼睛,把脸深深地埋进陆沉怀里。
全盘开放的姿态。
对于社恐患者来说,展现脆弱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是在此刻,所有的心思都被排除掉了。
环抱着陆沉的腰,手指紧紧抓住他后面的衣服。
好像生怕松手,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陆沉身体瞬间变的很僵硬。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姜眠能够感觉到对方停顿了一下呼吸,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后面传来。
陆沉的手臂立刻就收了进去。
那并不是普通的拥抱,而是将自己紧紧的束缚起来的拥抱。
仿佛要把她的魂魄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融入到骨髓之中。
下巴轻轻触碰在姜眠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向下移动,一直到最后腰间的那件衣服上,手掌贴着那层单薄的衣服,把温暖不断地送过去。
另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兽找到安全的地方。
没说话。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任何多余的话都会影响到彼此之间的默契。
姜眠感觉到陆沉的心跳节奏,慢慢地,她的心跳也开始和陆沉的心跳一致了。
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安全感能给人以很大的安慰,比任何音乐都要强烈得多。
巴赫的赋格曲非常重视秩序与和谐,此时她和陆沉就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秩序、和谐。
以前的恐惧、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个拥抱里面被一点点地压缩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一种笃定。
无论外界环境多么恶劣,无论赵无极如何算计,无论前面的路途多么坎坷,只要回到这里就是安全的。
陆沉也是一样。
在拥抱中,两个孤独的心灵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姜眠抬起头来,虽然看不见,但是知道陆沉在看着自己。
可以想象到陆沉此时的眼神一定是很深邃的,里面装满了自己虽然不懂但是很珍惜的情感。
张开嘴巴想要说又没有说完。
喉咙里感觉很干燥,说话声音也变得很小了。
“陆沉……”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陆沉并没有马上给出答案。
他抱得更紧一些之后,就低下头来,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姜眠的额头上。
这就是无声的回答。
比之千言万语也毫不逊色。
姜眠又把头埋了下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发自内心的笑,不需要遮掩、不需要伪装。
在狭窄又昏暗的山洞里,他们找到了最温暖的地方。
风停止了。
远处传来了些许回响声,这是救援队接近的信号吗?
不管是也好,不是也罢,姜眠都不愿意动。
她愿意这样抱着陆沉,一直到天荒地老、世界末日的时候。
就算是下一次就会毁灭,但是这一刻的拥抱足够让自己受用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