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轰隆隆的声响，整个墓道解体又合了起来。

“爷！您没事吧！”林展抖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立马打开夜光灯，往前走了几步。

“没事，”宋昀宏环顾四周，伸手抚摸着石壁，试图查看是否能够打开。想到刚才宋弘琛掉进墓道下面的水里，他攥紧拳头，轻轻地砸了一下墙壁，心中不免感到有些烦躁，他深呼吸了一口，随即又冷静下来，朝林展说道，“这里是新的甬道，林展，查看还有多少人。”

闻言，林展点了一下头，转头去一个个点着宋家的好手和亲兵的人数，回头汇报道：“爷，有三个人可能被卷到其他地方了，其他的人都在。”

“那就行。现在当务之急要找到主墓室，别让小鬼子捷足先登，他们很可能也和我们一样，因机关让墓道变化后，身处不同的甬道或者墓室。所有人，给你们三分钟原地休整，随后出发。”宋昀宏厉声说着，虽然他相信自己的弟弟，但不免还是会有一些担心。

这里的情况复杂，不比在地面，掉进水里，暗河水系复杂，说不定九死一生。想到此处，宋昀宏便想立马找到出口。

林展知道宋昀宏的担心，这么多年来在宋家，他也早把宋家这位三少爷宋弘琛当做是弟弟看待，方才发生的事，他也一样担心宋弘琛的下落情况，但现在被隔绝于此处，首要的就是先找到出口，于是他便照常往前面先查探情况。

现在也没法回到原地，但愿宋弘琛一切安好。观此处的情况，宋昀宏大致能够确定这个甬道是什么构造。

很快，林展就从前面回来了，开口道：“爷，前面往上走有一扇石门。”

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宋昀宏和林展便动身了，所有亲兵和宋家精干纷纷追随着长官的脚步。

往前而去，果真如林展所言，前面出现了台阶，台阶上刻有一些蛇形纹路。宋昀宏一边走上台阶，一边观察，这种往上走的趋势，在古人的墓葬观念中，代表一种升天的意思。魂魄跨越上升的台阶，便可到达“天界”。

整个台阶不算长，正好五十五级。林展看着这台阶，觉得并非偶然，他跟宋昀宏许久，多少也懂一些门道，于是便开口说道：“爷，这五十五级的台阶，定然有所讲究，是否代表了古人对死后魂魄升天暗含的一些理念。”

宋昀宏点了点头，回道：“这是河图洛书中的大衍之数，也是天地之数，暗喻天道圆满。魂魄走完这五十五级台阶，等同于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天地循环。”

宋昀宏走上了第三十级台阶，接着补充道：“五十五级又分为二十五天数，三十地数。古人认为，走过下面三十级，代表‘净魂’，即洗净凡魂的欲望与业力；上面二十五级，代表‘开悟’，即净魂后的魂魄保留慧根，顿悟天地。所有走完便可位列仙班。”

走完台阶，在顶端有一道石门，门楣上有两条口中衔青铜圆盘的蛇，圆心处嵌着一颗暗绿色的荧光矿石，在光线照射下变得更亮，蛇身沿着门框两侧盘绕而下，蛇尾垂至门槛。

门上浮雕最下面有一群人双手向上高举，托举着身穿长袍的人，此人袍服上绣有细密的蛇鳞纹，头戴高冠，一看就是非凡之人。此人高举双手，手中捧着一条蛇，仰头看向上方云层处隐约出现的一双巨大的手，比中间之人还大，看上去在拉身穿长袍之人。门两侧有两条盘旋的蛇，口中衔着珠子。

“是巫者升天图。”宋昀宏看着石门上的浮雕，轻声说道。

“众人托举，以蛇为媒，天神接引。那我们此处所站的台阶上也有一些蛇元素，这门后，该不会是什么天界吧。”林展听了宋昀宏所说的，低头看着石阶，调侃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可要好好看看了。”宋昀宏轻笑一声，随即伸手查找开门的机关。手指按到蛇口的珠子的时候，珠子能够按动，于是他轻轻往蛇喉里推，珠子便往里滚动下去。

林展见状，也跟着按下了门另外一边的蛇口中的珠子。两边的珠子同时滚入蛇口中，便听见石门震动的声音，缓缓打开。

待灰尘散了些，林展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另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袋上，轻轻在地砖上试探一下，才踏进门中简单查探一番。

他鼻翼翕动，闻到那种浓重的尸体腐臭味，和在上海从警察手中截获“疤脸”运回来的那批货里面的石像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他用手电朝石厅里面大致扫了一圈，暂时能够确定安全，远处的情况还需等宋昀宏带着人一起深入查探，于是便缓缓地退了回去。见了宋昀宏，便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爷，里面还算安全，不过，我能闻到，里面有之前那些石像的味道。”

听罢，宋昀宏相信林展的嗅觉，他的嗅觉十分灵敏，就像雷达一般，任何气息都无法逃过他的捕捉，能够从不同的气味中精准分辨出细微差别，寻踪溯源也基本没有出错。

他思索一会儿，对众人说道：“石像里边可能会有蛊虫，得小心谨慎。”

深入石厅中，宋昀宏看见顶部的藻井下有一幅星图。星图上是用荧光矿石镶嵌出来的，对应北斗九星^①的运行路径，这些荧光矿石和他们进入地下石林时候的那些矿石类似，说不定也会迷惑人。

手电扫过的时候，宋昀宏看到前方有人影，不止一个人影，看上去很多。

“爷，前面应该就是那些石像。”林展闻到那股浓烈的味道，百分百能够确定。

石像如同方阵一般整齐排列，宛如一支千年前的军队，伫立此处守卫。人俑之间的距离，仅能侧身通过一人。

行至近处，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光打到石像上的时候，宋昀宏和林展他们还是冷不丁被这些石像惊了一下。

这些石像完整形态和人一样高，和被运回去的那些石像一样脸型狭长，嘴角上扬，刻痕往后延伸，和蛇脸一样，身体却是人的模样，穿着是典型的春秋战国时期的服饰。人俑的眼睛眯起来，笑容十分地诡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好像被盯着的感觉，着实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这些石像比从河里运回去的要干净，没有污泥站在上面，由于这里有千年没有被人打开，大多数石像保存得较为完整，少数有所残缺，表面的色彩没有被氧化，因而看上去栩栩如生，乍一看还以为是真人。

这种精细的程度已经不是石像，而是人俑。每一尊人俑都是不同表情的蛇脸人身，或惊慌，或愉悦，表情不一，但都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有没有觉得，这些蛇俑比我们见到的被分割成多块的还要奇怪。”宋昀宏对林展说道。

“是有些奇怪，可能是因为色彩过于真实，看上去更像个人。”林展简单分析了一下，回答道。

林展盯着那些诡异的人俑，继续说道：“爷，这里面说不定也有古尸。”

宋昀宏知道林展想说什么，在五十六仓处理过那些货物，人俑里面封着用来做蛊虫孵化温床的古尸。先前能够解决子母蛊的母蛊，也是花费了不少力气，尤其是那具怨气冲天的怀胎母蛊，若不是“恶鬼”用血洒在箱上，恐怕还要更费力气把“星官钉尸针”打入女尸身上。

思索至此，宋昀宏忽然想到，如果能够活捉“恶鬼”就好了，可以了解更多关于箱子上的血究竟是什么血，是黑狗血？还是公鸡血？里面掺杂了什么，竟然有如此强力镇邪的功效。

顺便探探“恶鬼”背后的势力究竟是哪一方，为什么掺杂进去的事情，都仿佛和蛊虫有关，两年前屠村的案件、王大刚的案件以及“疤脸”的案件，这其中究竟藏了什么隐情，并且和三门当年探索的遗迹中带出来的东西有关系。

先前宋昀宏解决了子母蛊中的母蛊，但不知道这里面还会不会有另外一具母蛊，如果有的话，这里的石人俑众多，对付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外层的石人俑和运回去的一样，但中层开始就已经有所不同，这些石人俑的眼睛上镶嵌了绿色的珠子。

宋昀宏和林展一同走在前面深入查探，亲兵和精干纷纷跟随其后。周围的人俑众多，每两尊人俑之间仅能容许一人通过，因此他们纷纷分散排成一列通行。

垫后的亲兵用手电扫到蛇俑脸上的时候，忽然感觉那蛇俑好像眨了一下眼睛，亲兵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扫过去看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亲兵也没有太在意，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但走着走着，感觉背后有股凉意，他忍不住往回看，这一看不得了，让他浑身冒了冷汗，身后的蛇俑方才还向着入口的位置，如今竟然转过身来，在光的照射下，眼睛闪了一下，显得更加诡异。

亲兵揉了一下眼睛，再去看的时候，那石像又朝着原来的朝向，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立马向宋昀宏报告：“爷，方才手电扫过的时候，我发现人俑好像眨了一下眼睛，好像还会动……”

林展听见了，便走了过来，仔细查看着周围的石像。他小心谨慎地检查，特地在蛇俑面前绕了一圈，随后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石像，完全没有动静，更没有移动的痕迹。于是向宋昀宏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异样。

“王海，你确定你看到它移动了？没有看错？”林展问道。

王海这下也拿不准主意了，挠头嘟囔道：“真是怪事，难道是这几天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说完，林展绕回了宋昀宏身边，队伍继续在人俑中间穿梭着。

王海看着那些人俑，连忙端好手中的枪，转身跟上队伍。

可越往前，越觉得背后有股凉意，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他们。

宋昀宏和林展这下也感觉到了那股凝重的被监视感，对于他们常年混迹战场的人来说，背后那种感觉会格外的敏锐。

宋昀宏转过身去，环视四周，用手电扫了一圈，又看向身后一列的队伍，感觉很奇怪。他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剩下了轻微的呼吸声。

林展在所有人的呼吸声下，听出了不协调的声音。他们这帮亲兵和宋家精干在宋昀宏平常训练下，呼吸几乎都被训得保持在一个频率上，目的是为了在黑暗环境下，以及看不清的状况下，不需要看见就能分辨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而此刻，林展听到了一股不协调的细微的呼吸声，就像在和谐的演奏中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他的手指在腿边敲击着，数着众人呼吸的频次。随后他和宋昀宏打了一个眼神，轻声说道：“爷，有什么混进来了。”

宋昀宏微微点头，道：“嗯，我也听出来了，呼吸频率不对。但现在不要打草惊蛇，既然来了，就让它跟着，看看到底要做什么。”

于是宋昀宏和林展又继续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在他们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他们听见那呼吸声的变调，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宋昀宏转过身来，用手电扫了一下队伍，跟在身后的队伍整齐，没什么异样，让他们走就走，让他们停就停。这可真是怪事了。

宋昀宏声音不大，平静地说道：“所有人听我口令，数到一，所有人照向身边人。三、二、一。”

众人听了宋昀宏的指令，同时将手电照向身边的人，这一照不得了，不知什么时候，那原本整齐伫立，向着进门方向的人俑，竟然贴在了王海的背后。再一扫周围，所有的人俑都转过来盯着他们，幽幽地盯着他们笑。

“爷！那些人俑会动！”

宋昀宏和林展听了，随即便听见宋昀宏厉声喝道：“把光灭了！”

所有人一下便把手电给关了，整个石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林展也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不免紧张半分：“是萤石，对光很敏感。这人俑用萤石做眼睛，真够阴损的！”

话音刚落，林展便感觉脚底传来一阵震动，随后听见身旁的蛇俑发出机括的声响。黑暗之中感觉有一道劲风朝着自己面门袭来，他的鼻子很灵敏，能嗅出那是一种金属的味道。凭借着军人的本能，他立马一个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袭击，那金属似乎很锋利，贴着他的耳侧划了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他听见那一瞬间，似乎有锋利的东西从那些人俑身上纷纷弹出了出来，应该是锋利的刺刃。

那些利刃来得太快，林展刚躲过一个，便感觉连续几道利刃朝着自己袭来，他立马下腰，往后一沉，后背几乎贴到地面，利刃从他膝盖上方划过。随后他腰身一扭，单手在地上一撑，整个身体在低空中翻了几翻才落地，贴着那些利刃，从缝隙中穿了过去，他仰头的时机刚好，利刃恰好从他的鼻梁上划过，留下一丝冰冷的感觉。感觉密集袭来的利刃划过以后，他腰腹一挺，整个人从下腰的状态猛然挺了起来，而后侧身闪到了没有利刃的石人俑边上，平复着喘息。

成功从运动的利刃中穿过来，林展大概摸清了一些蛇俑身上的利刃情况和运动方式，他不用手电，而是用手指吹响了哨子，告诉还在外面一层的宋昀宏自己发现的情况。

宋昀宏听见了林展的哨声，听到了传来的信息。看来这和古代战场上的列阵方式有些相似。古代战争中有不少类似于八阵图、三才阵之类的阵法，能够有效抵御外敌。只是现在黑漆漆的，难以看清这些蛇俑的运动轨迹以及是什么阵法。

若是宋弘琛在，有他那双从小能够夜中视物的眼睛便能看清楚了。想到宋弘琛跌入水中生死未卜，宋昀宏不免想要快些寻到他这个弟弟。

不过，在战场上厮杀多年，宋昀宏也不是依靠他人之人，什么阵法他也曾使用过不少，夜间行军打仗更是家常便饭。即便没有夜视能力，宋昀宏也能通过声响判断此处的运动轨迹究竟如何。

————

①北斗九星：由北斗七星与左辅、右弼二星共同组成的星群，在中国古代天文观测和道教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其九星分别被命名为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道教典籍《云笈七签》将其对应九皇星君体系，并赋予天枢、天璇等天文名称及洞明星、隐元星等宗教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