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霜降粮道,黑石岭上三把火
书名:带着空间去逃荒 作者:妙语婵轩 本章字数:4523字 发布时间:2026-10-30

契签了,粮走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头一趟往平川县送粮,沈安宁押着三十辆大车走黑石岭北坡。贺老七的人在前头开路,刀疤脸带人在后头压阵,中间三十辆粮车浩浩荡荡排了半里地。沈安宁骑着头骡子走在车队中间,赵铁柱跟在她旁边赶车,车上装着给贺老七捎的十坛酒和二十斤卤肉。

走到黑石岭半腰的鹰嘴崖下头,前头忽然慢了下来。刀疤脸从前面跑回来,脸色不好看:“东家,崖上头有人扔石头,把路堵了。不是我们的人,也不像是贺老七手下那帮弟兄——贺老七的人都在崖下头等着呢,说上头那伙人不听招呼。”

沈安宁翻身下骡子,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鹰嘴崖是一道几十丈高的石壁,官道从崖底下弯过去,崖顶上往下扔石头,底下的人躲都没处躲。这会儿崖顶上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人,拿石头把路中间堆了一道石坎子,粮车过不去。

“贺老七呢?”

“在崖底下跟对方喊话呢。对方领头的姓马,外号马三刀,原先跟贺老七是一伙的,后来闹翻了分出去单干,带了二十来号人占着鹰嘴崖这段道。贺老七说这条道归他管,马三刀说他占着崖顶,崖顶这段归他收过路费。两人谈不拢,马三刀就扔石头堵路。”

沈安宁想了想:“马三刀要多少?”

“开口要五成。贺老七只肯给一成,两边正僵着。”

沈安宁从车上摸了两坛酒拎着,让刀疤脸领路上崖。崖顶上有条羊肠小道绕上去,走到半截就听见上头吵吵嚷嚷。贺老七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冲着对面一个黑脸汉子拍胸脯:“马三刀你讲不讲理?这条道当年还是我带你踩出来的,如今你占个崖顶就想收五成?你咋不去抢!”

马三刀抱着胳膊冷笑:“贺老七你少跟我扯当年。你接了沈家的买卖,一个月光买路钱就收多少?分我五成你还赚呢。不给也行,你让沈家的粮车从崖底下过,我天天往下扔石头,你看谁耗得过谁。”

沈安宁拎着酒坛子从贺老七身后走出来,冲马三刀笑了笑:“马当家的,五成太多了。我这批粮走一趟才挣多少?您张口要五成,我连本都回不来,下回谁还往这条道走?没人走道,您连一成也收不着。”

马三刀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沈安宁?贺老七嘴里的那个娘们儿?”

“青石镇沈安宁,做粮食买卖的。”沈安宁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搁,拍开泥封,“马当家的,咱这么着——您这崖顶确实占着地利,往下扔石头谁都没辙,这我认。但您也得想想,贺当家的在崖底下堵着,您的粮车也过不去。您跟贺当家的闹翻了,他走不了货,您也走不了,两下干耗着谁也挣不着钱。不如这样——我每趟货抽一成给贺当家的,再抽半成给您,您二位一个管崖上一个管崖下,谁也别抢谁的。另外我每趟给您带两坛酒、十斤肉,跟贺当家的一个待遇。”

马三刀盯着那两坛酒,喉咙动了动。贺老七在旁边急了:“沈东家,您这是抬他的价!他堵路您还给他抽头,下回他还堵!”

“贺当家的,您听我说完。”沈安宁冲贺老七使了个眼色,“马当家的占着崖顶,硬赶赶不走,耗着您也亏。不如给他半成,让他替咱们看着崖顶——往后有别的匪伙想占鹰嘴崖,马当家的头一个不答应。他拿了钱,比咱们还上心。”

贺老七愣了愣,咂摸出味儿来了,转头冲马三刀咧嘴一笑:“马三刀,沈东家给你台阶你就下,别给脸不要。半成加酒肉,你干不干?”

马三刀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弯腰把两坛酒拎起来,往自己人那边一挥手:“把石头搬开,让粮车过!”

石头搬开,粮车顺利过了鹰嘴崖。沈安宁当场让赵铁柱数了半成的定银给马三刀,又额外塞了两条腊肉过去。马三刀接过去,脸上绷着的肉松了松,冲贺老七哼了一声:“你找了个好东家。”贺老七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过了鹰嘴崖,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平川县。郑怀安接货点数,三百石精米一袋不少,成色也好。他当场把银票结了,又捎了句话:“侯爷说了,下个月要多加二百石,让沈东家提前备货。”

沈安宁揣着银票出了平川县城,心里盘算着回去的路。赵铁柱凑上来问:“东家,加了二百石,咱手里现粮不够吧?”

“不够就收。青石镇和白河镇两处田庄下个月新粮上市,能凑出来。另外你把府城官仓那批陈粮加工线再扩一扩,受潮的米磨粉做干粮,掺三成灵泉新米提成色,一样能充军粮。靖安侯那边不挑,他只要填饱肚子就行。”

“那萧将军那边呢?他要的是精米,掺不得假。”

“萧景琰那边一斤不掺,全给新米。他那人讲究,吃出陈米味儿来能把我粮草官撤了。”沈安宁想了想,“对了,上回给他送的三匣子糯米糕他吃了没?”

赵铁柱嘿嘿笑:“吃了。亲卫回话说,萧将军吃完把匣子都舔干净了。”

沈安宁差点从骡子上栽下来:“他一个将军,舔什么匣子!你让亲卫别往外说,传出去像什么话。”

回到府城,沈安宁还没来得及歇脚,钱明远从码头上跑回来,脸色发白:“东家,出事了。漕运司的赵副使被上头查了,说是挪用漕银放印子钱,人已经被押到府衙去了。咱们跟他签的漕运契书,新来的副使不认,说要么按官价重新签,要么作废。官价比咱们签的贵了将近一倍,这一下成本全上去了。”

沈安宁皱了皱眉:“赵副使挪用漕银的事查实了?”

“查实了。府衙已经贴了告示,赵副使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新来的副使姓孙,是刘同知那边的人。上任头一天就把码头上跟他不对付的几家商号叫去训话,话里话外说咱们安宁米粮行‘勾连前任,吃里扒外’。”

沈安宁冷笑了一声。刘同知虽然倒了,底下的人还在,逮着机会就给她上眼药。漕运这条路要是断了,往北境走货只能走陆路,成本翻倍不说,时间也耗不起。

“孙副使要多少?”

“官价加三成,另外得给他个人送一份‘冰敬’,开口要二百两。”

“二百两冰敬,他倒是敢要。”沈安宁在屋里转了两圈,“行,你回去告诉他,冰敬我认,但契书得按原价签,涨三成太离谱。他要是不答应,你就跟他说——我手里有他上个月私放漕船夹带私货的证据,船号、货单、时间都有,他要是把我逼急了,我把这东西递到周同知案头,你看他那个副使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钱明远愣愣地问:“东家,您真有他私放漕船的证据?”

“没有。诈他的。”沈安宁面不改色,“你去诈一诈,看他心虚不心虚。他要是不接招,我再想别的辙。这种刚上任就伸手要钱的官儿,屁股底下没有干净的。你只管把话递过去,他自己会去琢磨。”

钱明远半信半疑地去了。第二天回来,脸上带着笑:“东家,孙副使答应了!契书按原价签,冰敬降到五十两,另外他说想请您吃顿饭,当面赔个不是。”

沈安宁嗤了一声:“请我吃饭?行,你告诉他地方我来挑,就码头东街我那个茶楼。菜我自己带,他就出个人就行。”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直乐:“东家,您连顿饭都不让人家请?”

“他的银子从码头上刮来的,我吃他的饭嫌硌牙。”沈安宁摆摆手,“去忙吧,我这还有正事。”

正事是什么?是宋怀义。

宋怀义跑了之后投了靖安侯,沈安宁跟靖安侯签了供粮契,这人在侯府里待着迟早要坏事。她让郑怀安帮忙打听了一下,郑怀安回话说宋怀义在侯府里挂了个“幕僚参赞”的名头,实际上没实权,靖安侯把他扔在府里养着,大事小情都不让他沾手。但这人最近跟刘同知的族兄刘御史通了两回信,信的内容郑怀安没弄到,只知道信是从侯府后门递出去的。

沈安宁把这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先下手为强。她提笔给萧景琰写了封信,把宋怀义在靖安侯府活动、跟刘御史通信的事写了个大概,末尾加了一句:你那边打仗归打仗,朝里有人递折子参你,你也得留个心眼。粮草我照送,你自己小心。

信送出去三天,萧景琰的回信到了,就一行字:知道了。刘御史那边我让人盯着,你管好你的粮。

沈安宁看完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这人真是,多写两个字能累死他?”

赵铁柱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东家,萧将军这意思是让您别掺和朝里的事。”

“谁掺和了?我这不是替他操心嘛。”沈安宁嘴上抱怨,手上已经把信纸折好收进匣子里,跟之前那几封回信码在一处。

九月初八,霜降。沈安宁的第三趟北境粮从黑石岭走,这回她留了个心眼,让马三刀在鹰嘴崖上加了一道滚石阵,来人不用多,关键时刻把石头往下一推就能把路封死。贺老七守崖下,马三刀守崖上,两下一配合,黑石岭这条道算是彻底捏在沈安宁手里了。

粮到平川县那天,靖安侯亲自出来点货。他围着粮车转了一圈,抓起一把米看了看,忽然问沈安宁:“沈东家,萧景琰那边每月吃你多少粮?”

“八百石。”

“本侯要一千。”

“侯爷,一千石我供不上。田庄就那么多地,一年出多少粮是死的。您要加,得等明年开春新田开出来。”

靖安侯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行,八百就八百,你跟萧景琰平起平坐,本侯不比他差。”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本侯得跟你说在前头——宋怀义前儿给刘御史递了封信,信上说你‘通匪资敌,勾连边军,以粮资寇’。刘御史后日上折子,本侯拦不住。”

沈安宁心里一沉,面上不显:“侯爷好意我领了。刘御史参我,我得先知道参的是什么。通匪资敌——匪在哪儿?黑石岭的贺老七马三刀如今给我护路,算匪吗?资敌——敌在哪儿?靖安侯您是我的主顾,萧景琰也是我的主顾,我给主顾供粮,算资敌吗?”

靖安侯挑了挑眉:“你跟本侯说没用,这话你得跟刘御史说去。”

“那我就去跟刘御史说。”沈安宁把粮车上的麻绳紧了紧,“侯爷把刘御史递折子的日子告诉我,我连夜进京。”

靖安侯一愣:“你要进京?”

“进京。刘御史参我,我不能等着挨参。我手里有刘同知挪税银的实证,有宋怀义在府城指使人凿沉漕船的证据,还有宋怀义如今在侯爷府上递信串联的证人。我带着这些东西进京,他递折子参我,我递状子告他。看朝廷先办谁。”

靖安侯眯着眼看了她半天,忽然哈哈大笑:“沈安宁,本侯服了。你进京,本侯给你写封引荐信,你去找本侯在朝里的同年——御史台王侍御史,他专管纠察官员不法。刘御史递折子之前,王侍御史先递一份查刘御史与刘同知勾连的折子,你看他还蹦跶不蹦跶。”

沈安宁冲靖安侯拱了拱手:“多谢侯爷。这趟进京的花销我自己出,不劳侯爷破费。但有一件事得侯爷帮忙——我进京之后,北境的粮不能断。我让赵铁柱盯着田庄和码头,货照发,侯爷这边该收收,别因为我的事停了买卖。”

靖安侯点头:“你只管去。你的粮要是在路上少了一袋,本侯拿郑怀安是问。”

沈安宁当天夜里就收拾东西往府城赶。赵铁柱听说她要进京,急得直搓手:“东家,京城那地方咱一个人都不认识,您去了找谁啊?”

“找靖安侯的同年王侍御史。再不行找萧景琰在朝里的关系——他一个边军大将,朝中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沈安宁把银票、账册、证据匣子一样一样往包袱里码,“你在家把粮道看好了,码头上钱明远盯着,黑石岭贺老七马三刀那边你定期送酒送肉别断了。孙娘子那边胭脂铺子照开,府城官仓的加工线别停。我最多半个月回来。”

赵铁柱眼圈红了:“东家您一个人进京,连个使唤人都没有……”

“谁说我一个人?”沈安宁从空间里把两只狼崽子放出来,半大的狼如今长足了身量,肩高到她腰了,毛色油亮,牙口锋利,“带着它俩,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赵铁柱看着那两只呲牙的狼,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第二天天不亮,沈安宁骑着一匹枣红骡子出了府城北门,往京城方向去了。骡子后头跟着两只狼崽子,灰扑扑的毛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她怀里揣着靖安侯的引荐信,包袱里装着宋怀义和刘御史的罪证,脑子里盘算着进京之后先找谁、后找谁、话怎么说、状怎么递。

骡子走了半里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冲送行的赵铁柱喊:“回去跟孙娘子说,下个月胭脂铺出新样子,让她先把货备足了。我进京顺道看看京城里的胭脂行情,回来好定价。”

赵铁柱在后头喊:“东家您进京是去打官司的!”

“打官司归打官司,买卖不能耽误。”沈安宁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夹骡子肚子,往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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