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各位配合，辛苦你们了。”
“你们真得很棒棒。”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张铁胆捂着鼻子，随手把那个空陶罐扔到石头上。
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他又看了看地上瘫成烂泥的四个天骄，朝穷奇使了个眼色。
穷奇站在一旁，嘴角咧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
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上一秒还哭爹喊娘、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祖宗十八代底裤都交代干净的四大天骄，下一秒身躯猛地一抽抽。
眨眼功夫，再次变回了四头毛驴。
这一次，没挣扎，也没嘶吼。
只是脑袋垂得更低了。
丢人。
丢到家了。
五宗代代死守的绝密、经文、仙域禁忌……今天全被他们卖得干干净净！
一股说不出的窝囊劲儿堵在心口。
他们是什么身份？天干联盟五宗捧在手心的传人，未来要执掌一方道统啊！
结果今天，把宗门藏了几十年的秘辛一股脑泄出去。往后就算脱身，这张脸，也再也抬不起来。
四头驴此刻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眼神空洞。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认命。
“哎！原来你们从15年前就准备入主边荒了，想得还真够深远的。”
张铁胆啧啧称奇：“难怪那个梵天邪教动不动就到周边挑事，就是为了试探边荒各宗的实力呀！”
“啧啧！心眼是真多啊！早就搭上伙儿了，还正道？我呸！”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眼周边。
“走吧。”
张铁胆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大戏要开场了，咱们可是主角。”
……
接下来的四天，圣城出奇的安静。
大典暂缓，联盟高层似乎在极力压下什么风波。但张铁胆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轮试探。
太白剑域。
密室里，落针可闻。
萧锋寒坐在蒲团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剑，目光落在张铁胆脸上：“寒儿，你还记得三岁时，在剑池边背《太白引》，第三卷第七句，是什么吗？”
张铁胆眼皮都没眨一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溶洞里那头真太白圣子哭着吐露出的信息。
他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回师尊，是‘剑起霜寒，不问归期’。那日弟子背错了，还被师尊用戒尺打了手心。”
萧锋寒握剑的手，猛地一顿。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弟子”，足足看了十息。
那十息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萧锋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张铁胆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一丝愧疚：“神魂受损，难为你了……入域后，切记只在边缘游走，不可贪功冒进。”
张铁胆恭顺地低下头：“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转身走出太白剑域的时候，他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总算过关了。这段时间的试探就没停过，还好咱提前拿到了挂。
同一时间。
圣城千里之外，东海之末。
这片水域在联盟官方的海图中没有名字，放眼望去是一片刺眼的空白——所有试图命名它的人，都已经成了海底无人收殓的枯骨。
海天之间，一座孤岛如巨兽蛰伏。方圆数十里被七重禁制阵法死死笼罩。
从高处俯瞰，整座岛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地间生生“抹去”了——没有灵气波动外泄，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连路过的海鸟都会本能地感到心悸，绕道而行。
这里，是天干联盟最隐秘、最核心的炼舟基地。
三艘长达三百丈的灭世巨舟并排矗立，宛如三尊钢铁魔神。数万工匠、修士如蚁群般附在舟身上。每一艘巨舟，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堡垒。
舟身长近三百丈，通体以玄铁精金浇筑，外覆九层繁复至极的阵纹甲胄，在阳光下泛着令人窒息的幽冷寒光。
舟腹中空，可容纳数万修士列阵而立；一旦尾部的灵脉引擎全速催动，便可载着十数万大军腾空，日行万里。
这是联盟倾百年筹备、耗无数天材地宝锻造的终极底牌。也是边荒计划的重中之重。
船坞内外灯火通明，数万名工匠、阵师、舟师日夜不息地忙碌着。锤击声、咒吟声、灵力灌注的嗡鸣声汇成一片。
库房深处，灵火爆丹、阵基雷芯、灭世火符堆积如山——那是为远征准备的弹药。
而此刻，岛屿外围的海面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海面平静如镜，但水下数十丈深处，一团庞大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滑行。
腾蛇。
她将整个真身沉在海中，像一条亘古长存的深海巨脉，缓缓向岛屿逼近。悄无声息地游到了船坞正下方的海域。
随后，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水中缓缓睁开。
“嗡——”
一声极低的闷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诸犍趴在船坞外千米高的孤峰树冠上，咧嘴一笑。
刹那间！
整片炼舟基地，数千名半圣以下的修士、工匠、守卫，动作齐齐一僵。原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干活的众人，眼神瞬间涣散，随即又迅速聚焦。
怎么回事？
正在打磨阵纹的老工匠手猛地一抖，刻刀划破指尖，鲜血淋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的老眼里，瞳孔正在剧烈收缩、扩散，最终化作一片狂热。
紧接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顺着海风渗入了船坞的每一寸缝隙。
这是腾蛇的本命神通——噬心媚。
“好美……”
不知是谁先喃喃了一句。
下一秒，死寂被打破。
“哈哈！炸了！那是烟花！”
“炸了！我们要炸了！！”
“这是恩赐！这是飞升！！”
一名负责看守库房的守卫突然狂笑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抱着两桶“灵火爆丹”，跌跌撞撞冲向巨舟的动力炉。
“宝贝！乖宝贝！进去！快进去！”
他一边喊着，一边温柔地把爆丹塞进高温炉口，哪怕双手被烫得皮肉焦黑，脸上依旧挂着笑。
混乱如潮水般蔓延。
成千上万的人疯狂地又跳又笑，互相推搡着往船舱里挤，嘴里高喊着听不懂的呓语，仿佛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
“放肆！！”
船坞最高处的指挥台上，两名临圣长老猛然惊醒。
其中一人更是脸色惨白，神魂被刚才那声嘶吼震得几乎离体。他怒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试图用威压喝住这群疯子：“都给我停下！这是幻术！清醒点！！”
声音裹挟着临圣强者的威压，如炸雷般滚过船坞。
几个靠得近的工匠动作却是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但这丝清明仅仅维持了半息。
水下，腾蛇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冷冷注视着上方，瞳孔深处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暗金涟漪。
“跪下。”
一个慵懒、妩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在两名长老的识海深处响起。
“噗！”
刚想捏碎传讯玉符的长老动作一僵，七窍同时渗出黑血，神魂瞬间被搅得粉碎。
另一名长老惊恐地转过头，只见同伴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砰”地一声炸成血雾。他想逃，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一道黑影从头顶的阴影中滴落。
诸犍那张似人非人的脸贴到了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甜。
“嘘。”
利爪合拢。
那名长老的头颅无声落地，滚在满是炸药的血泊中。
此时，船坞内的“庆典”已经达到高潮。
无数灵火爆丹被塞进了巨舟的核心动力炉，无数道起爆符文被狂热的人群用鲜血激活。
“为了荣耀！！”
数万人的欢呼声汇聚成一片。
下一秒。
轰——————！！！
一团刺目的白光从巨舟内迸发，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欢笑与疯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百年耗资、准备征伐边荒的巨型战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一堆废铁。
……
第五天，大典重启。
圣城广场，人山人海。
一名联盟高官踏步而出，声浪炸开整片广场，字字铿锵：“孽驴祸乱东荒，残害百姓！”
“屠戮三十六宗枯骨门，斩尽传承！”
“生性淫邪，掳掠女修百余人，作恶滔天！”
“罪无可赦，罄竹难书！”
“杀魔驴！杀魔驴！杀魔驴！”
下方的人群被驱赶着大喊，叫得不够热情就要挨上一鞭子。
广场中央，四根巨大的行刑木架高高立起。
四头灰毛驴被卫兵像拖死猪一样拽了上去，四肢锁死，横捆在架子上，朝着上方的五道身影昂昂狂叫。
高台之上，五大宗主端坐，眼神淡漠，并未理会，只当是魔驴临死前的叫嚣。
“今日，恭贺四位天骄生擒巨魔，功盖东荒！”
话音未落，三十六宗在册宗主齐齐摆手，高声附和。
人群正中央，张铁胆一袭白衣，立于正中，风华绝代，宝相庄严。穷奇、苏灵溪、林清婉分立两侧，连玄墨圣女都被逼着站在了队伍末尾。
万众朝拜，山呼海啸。这绝对是天干联盟万年以来最风光的一天。
就在此时，苍穹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抹妖异紫红浸染，紧接着，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伴随着沉闷的轰响声，一扇足有千丈宽的紫金色巨门在云层深处缓缓浮现，门缝中喷薄出浩瀚的仙灵之气，将整个广场映得如梦似幻。
“那是……焚天仙域的接引天门！”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在颤。
“入域！”
伴随着一声高喝，张铁胆四人拉着玄墨圣女，刻意加快了脚步，朝着远处悬空的焚天仙域巨门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几个“封神天骄”的背影。
一步，两步。距离域门只剩最后十丈。
斩驴——祭天——出征青云。
一声激昂的司仪声响起。
伴随着——
“崩！！！”
的一声巨响。
四头毛驴的身躯寸寸开裂，血气翻涌间，虚影扭曲！
下一秒，四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连鞋都没穿的人形，重重挂在了刑架上！
全场几千号人，脑子嗡的一下，集体懵圈。
只见那四个人挂在刑具上，大口喘着粗气，头发一个个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被咸菜熏出来的泪痕。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抬起头，视线撞上高台端坐的五位宗主。
“哇——！！！”
赤炎神女第一个没绷住，扯着嗓子嚎啕大哭，鼻涕泡都出来了：“师尊——！！救我啊！我是焰儿！那魔驴不是人！他……他逼我吃臭豆腐！还拿辣椒熏我！呜呜呜……”
旁边的太白圣子晃着刑具，嚎得直打嗝：“师尊……我不吃椒椒了……我要回家家……”
青木神女更是崩溃，指着张铁胆的背影，声嘶力竭：“我才是青木！我是青木神女——魔驴他们是魔驴！”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半秒。
“咔嚓。”
高台之上，黄镇岳手里的茶盏被生生捏成了粉末。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于还是抽了一下。
萧锋寒刚端起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炎烈那张嘴张得更是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不知道谁先没憋住，“噗嗤”一声。
“轰——”
全场炸了！
三十六宗修士再也压不住，指着高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天干联盟！把自家天骄当猪烤！”
“假妖封神，真仙待宰！千古奇闻啊！”
底下百姓也跟着大笑起来，呼呼泱泱，一浪高过一浪。
鞭子都控不住了，因为拿鞭子的手也跟着一抖一抖，也像是在跟着笑。
张铁胆站在域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哭成狗的天骄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快！
快！
快！
老登们要发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