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叠嶂,域外悬空。
这片独立空间与世隔绝,不沾大荒烟火,不扰轮回浮生。
白琉璃身上爆出一团火焰。
像是打破了某种本就存在于体内的古老桎梏。
她一身素白长裙,从裙边摆角,一点点浸染赤红。
纯白褪尽,赤艳覆身。
原本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缕缕发丝翻卷,化作慵懒破碎的波浪。
这一刻的她,气质彻底蜕变。
她盯着虚空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甲身影,唇齿轻咬。
怪物。
——给我解开轮回。
——放夜小子出来。
悬空而立的大弓,开始自主旋转。
嗡——!
低沉的震颤扫彻整片星空。
弓弦震颤,箭雨化作流光。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爆出大片星海。
每一支箭矢的尖端,都承载着足以炸裂星辰的威势。
一箭落,群星碎。
虚空深处,九天杀童大将抬眼。
他肩头斜扛着龙雀长刀,红甲凝着万古寒霜,素来慵懒淡漠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她为什么能看得见我。
他是第八纪元轮回的执掌者,超脱当世维度。
如果他不愿意,没人可以在这片空间里发现他。
这个纪元。
诸天万古,凡尘修士、甚至半部至高,都不该有这个能力才对。
而眼前这女子,来路不明,道统无根,却能直视他的本源形态。
而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强攻,不讲法则,只凭蛮力碎天裂地。
哪怕是在他所处的旧时代,也是最罕见的顶级杀伐。
杀童大将眸光微沉,手中龙雀长刀缓缓轮转。
刀身吞纳风云,容纳万象。
漫天星海箭雨倾泻,密密麻麻覆盖所有闪避空间,却在贴近他刀势范围的一刻,被尽数吞噬、碾碎。
星火湮灭,箭光碎散。
一人箭雨覆星海,一人长刀吞万象。
隔空对轰下,整片星空震荡不休,却始终被隔离在独立的维度之内,半分余波也渗透不到下方空间。
大荒村寨,婚房温热持续。
夜辰与月儿,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溺在这场安稳的柔情里。
上空。
对峙持续。
杀童大将微微抬眼,看着对面的白琉璃,声音平淡:
“你不要逼我认真。”
“你现在的爆发,只是透支本源的虚火,撑不了多久。”
他看透了她的状态。
而且。
“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但不代表,我不能杀你。”
话音落地,龙雀长刀脱离肩头。
一刀斜劈而出。
轰!
虚空扭曲。
就平平无奇的一刀,却锁死了整片空间里的所有生机。
不好!
千钧一发。
无人看见、无人感知的暗处。
一片无光吞噬领域缓缓铺开,无声无息间裹住白琉璃的身形。
前一秒还在死战的红衣身影,瞬间在虚空中彻底消失。
星域一空,箭雨尽散。
只剩那道横贯天地的刀势,落空斩碎层层星云,最终归于平静。
九天杀童大将身形微顿,眼神微凝。
难道在这片天地中,还藏着我完全感知不到的存在吗?
他执掌旧世轮回,自认在此可勘破万古虚实。
整片诸天的风吹草动,都应该逃不过他的洞察才对。
可刚刚,竟然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开启领域、挪移空间、硬生生掳走一个本该被他泯灭的人。
全程隐匿、无声无息。
他不知道是谁做的。
也不知道这该是什么层级的存在。
甚至连一丝残留的轨迹都捕捉不到。
这种维度上的碾压,比正面硬撼更让他心悸。
难道不是此方天地,诞生出的纪元生灵?
星云宫殿外侧,静谧无光。
白琉璃脱身,赤红的裙摆还在微微震颤着,卷浪长发未褪,一身本源气息依旧狂暴。
她站稳身形,立刻就要冲回战场。
一道温和却强硬的光束,将她死死拦下。
是系统。
大面板光影浮动,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小白。
“别去了。”
“你打不过他的。”
“就算你把自身本源彻底放开,透支所有底蕴,现在的状态,你也撼动不了那个红甲小子。”
白琉璃胸口起伏,不甘地看着系统。
你说什么?系统大大,刚才你没看见吗?
“我刚才就要射爆他了!就差一点!”
“别拦着我!”
系统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并没有说话,只是内心多少有些震惊。
他突然想起当年诸天游历的时候,曾经误入的那片废弃宇宙。
那一缕瑟瑟发抖的孤魂,自称无根无凭,记不起身世,只求跟着自己混的那个小白。
现在来看。
这哪里是什么孤魂啊?
不过也是,哪有孤魂能察觉出他的存在,他当时也并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啊!
短暂沉默后,系统压下心底波澜,换了个思路,轻声劝道:
“与其跟他死战,不如先想想办法,唤醒幻境里那小子。”
说话间,一面通透的光屏亮起。
光屏内。
暮色温柔,婚房静谧。
夜辰低头,吻上了身侧月儿的眉眼。
然后是唇瓣……
再然后。
这……
无……无耻。
这一幕,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白琉璃的心口。
白琉璃眼底泛红,眼眶一热。
她抬手拉弓,一箭。
砰——!
炸裂声响起。
整片光屏,应声碎成光点。
干啥呀!
系统轻叹,我这宝贝可是花了好久才研制出来的。
“你干嘛?干嘛,偷看人家隐私呀?”
白琉璃红着眼眶大叫道,随即她又撅起小嘴,只剩满心委屈与茫然。
过了一会儿。
她看向系统轻声问道。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无尽虚空轮转。
跨越道道夹层,穿透了万古沉云。
南天门云海。
四尊百丈高的神将石像,巍峨伫立。
九天杀童大将孤身立在天门正中。
龙雀长刀斜扛在肩头,红甲映着微光。
他望着四尊风化的石像,淡淡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空间微动。
有一道细碎的脚步声。
蓝衣龙女踏破云层,缓缓落至他的身侧。
杀童大将侧过头,淡淡开口:
“你确定,上面那批试练者,全都下去了吗?”
蓝衣龙女轻轻点头:
“传讯无误。该灭的已灭,该走的已走。”
“呵。”
是吗?
真不知道。
你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懒得清理呢。
杀童大将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与不屑:
“不过现在的后辈,心思却是越来越杂了。”
“不肯沉心苦修正道,整日琢磨这些投机取巧的花活,终究是难成大器。”
话音落下,他轻压刀身。
一道轻薄却极致凝练的刀气,横贯长空,劈入千层叠嶂的云层深处。
刀气无声扫彻整片天门。
云层最深处,两道一直隐匿、蛰伏于暗处的身影,瞬间被强行逼出。
正是凌苍、凌越。
二人神色突变,不敢接这道刀势。
十六年前那幕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们藏匿此地多年,一直悄悄临摹、汲取天庭古神的法则之力。
那一日所有修士惨死,爆出的法力多不胜数,包含了整个天、地、人、三法。
此刻行踪暴露,他们再不敢逗留。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催动秘遁之术,身形一晃,借云层震荡,彻底遁空,消匿于天地间。
九天杀童大将望着二人遁走的方向,并没有追击。
哼!你们真的没有发现他俩吗?
“闹了半天。”
他抬起头望向那四尊高达百丈的石像。
大概明白了那几位的心思,能从天罚中隐匿,本身也说明了那两个小家伙的实力,或许他们也想赌一把,想看看昔日的法则在现世,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想到这。
他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蓝衣龙女:
“你又为何不拦?”
蓝衣龙女神色淡然,眸光平静地望向苍茫天宇,轻轻一叹:
“拦与不拦,又能改变什么?”
一切都是定数。
“他偷学的,终究是落幕的旧法、过期的残道。”
“时代已变,旧法再玄,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随缘即可。”
九天杀童大将沉默良久,不再多言。
肩头龙雀长刀沉冷依旧,转过身。
缓缓消散于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