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卷?”
贾阆仙把戒尺抄回来,胡子一抖:“卷已交,墨已干,改了就是舞弊!”
“那我重写一首,加钱。”
“加钱没用!”
“加肘子呢?”
戒尺举过头顶。杜不陵一把按住他手腕:“老贾,打学生,扣你三个月俸禄。”
苏文卿趁这空当,一把抓起案上那半块没啃完的酱肘子,抬脚就溜。
“你站住!”贾阆仙拍案,“卷子还没补!”
“吃饭去啰!”
“殿正明日就到山口!”
“饿着肚子见包大人,我一进门先晕过去,那才叫丢书山的脸。”她头也不回,扬了扬手里的肘子,“吃饱了才好挨骂。”
一出考堂门,柳萌萌正抱着卷子等她。
“文卿你跑啥?”
“跑慢了肘子就没了!”她一把拽上柳萌萌,“食堂那大勺,抖得跟抽风似的,晚一步连肥的都捞不着。”
“你不是刚考完?殿正还要亲阅你卷……”
“阅就阅。”她咬一大口肘子,“死也不当饿死鬼。”
两人冲进食堂。
肘子窗口前排了二十来号人,大半是今天的考生,一个个愁眉苦脸,还有人嘴里念叨着韵脚。
前面那新生一口气打了四个。大师傅大勺一沉,两大块皮糯肉烂,油光锃亮。
轮到她。
“一份肘子。”三文钱拍上去。
大师傅斜她一眼,大勺在锅底捞了半天,捞上来指甲盖大一块,全是肥的,“啪”地扣进餐盒。
苏文卿脸当场垮了:“大师傅,这叫肘子?”
“不叫肘子叫什么。”
“这是肘子的袜底吧。”
“爱要不要,后面排着队。”
“我三文钱就买块油?”
“三文钱你还想买头猪?”大勺往锅沿一磕,“新生就是事多。下一个。”
苏文卿把餐盒往窗口一拍:“你这勺抖得跟筛糠似的!上回那胖子,你给两大块,轮到我,连塞牙缝都不够。你瞅人下菜碟!”
“你再指!”
“我指了怎么着!”
“这一块也不给你!”
两人正隔窗瞪眼,一只手从苏文卿背后伸过来,捏着块餐牌。
“我那份,给她。”
声音冷得像冰掉瓷盘。
队伍一下静了。
苏文卿回头。苏子瑜站在她身后半步,换了件淡青常服,手里一册《文选》。他面无表情看着窗口,眼神落在大师傅的勺上。
只有耳尖,红得能煎蛋。
大师傅一见是他,大勺“咚”地沉底,扎扎实实两大块:“苏师兄,您的。”
“全给她。”
大师傅愣了愣,“砰”地扣进她餐盒,又想起方才这姑娘拍窗口的架势,大勺再沉一次,添了第三块。
三块肘子,连皮带肉堆得冒尖,油顺着盒边往下淌。
排队那帮女弟子的盘子,全端不稳了。
“那是苏师兄?”
“他给那苏呆子加肘子?”
“我来三年,他没跟我多说过一个字!”
“现在他把自己那份,直接送她?”
【哇塞,出大事了!】
【冰山学霸苏师兄!主动递肘子!】
【磕疯了!我先磕为敬!】
苏文卿盯着餐盒里那座小山,又抬头看他。
“喂。”她戳他胳膊,“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谁看不起你。”
“你前天还骂我笨蛋。”
“你本来就是。”
“那你送我肘子干嘛?”她挑眉,“想收买我?让我明日在殿正跟前,不提你撞我电驴那桩事?”
苏子瑜转头,冷冷瞥她一眼。
“我只是看你太瘦。”
“我瘦?”
“瘦。打不过人,丢我们豪放派的脸。”
“豪放派关我什么事,我拜的是李不太白。”
“八大宗师都是我师长,你也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师妹。”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像被夹了尾巴的猫。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太急,肩膀“咚”地撞在食堂门框上。他身形晃了晃,脚都没停,拐个弯没影了。
柳萌萌死死掐住苏文卿的胳膊:“文卿!”
“疼。”
“他喜欢你!”
“你小点声。”
“他绝对喜欢你!耳尖都红了!你看他撞门框那下!他紧张!”
“紧张啥。”苏文卿夹起一块肘子,咬一大口,皮糯肉烂,一抿就化,“就是嘴硬。”
苏文卿埋头啃,三块吃了两块半,剩下半块举起来给柳萌萌。
“吃不吃?”
“我减肥。”
“减什么。”她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两腮鼓得像松鼠,“殿正一来,咱俩都得抄经,抄三年,想胖都胖不起来。”
板子叮。
【检测到苏子瑜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58。】
【评价:她啃肘子的样子,居然不讨厌。】
【注:他站在食堂门口的柱子后面。】
苏文卿一口肉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抬头。食堂门口那根柱子后头,露出半只青袖子,又飞快缩了回去。
“噗。”她差点呛着。
她故意夹起最后那颗卤蛋,朝柱子那边晃了晃:“某个路障师兄,要不要来一口?”
柱子那头没动静。
三秒之后,飘来一声极轻的“哼”,接着是脚步走远。
柳萌萌笑得直不起腰。
食堂最角落那张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温绮罗一身石榴红裙,手里的银筷,筷头早陷进掌心的肉里,她没觉出疼。
她是婉约派大师姐,书山公认第一美人。追苏子瑜三年,递过诗,送过帕,备过肘子。
苏子瑜一块都没接。
今天,他自己那份,亲手递给了一个写排骨汤打油诗的新生。
同桌小师妹小心翼翼:“师姐,那个苏文卿……”
“闭嘴。”
“殿正明日就到,她那首排骨汤,怕是要……”
“我说,闭嘴。”
她慢慢松开手,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印。银筷“啪”地搁在桌上。她起身,红裙扫过地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食堂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怨毒得像淬了毒。
【瞧,来了个吃醋的!】
【这眼神,苏呆瓜要倒霉了!】
苏文卿正啃完最后一口,后背忽然一阵发凉,打了个喷嚏,肘子渣喷了柳萌萌一脸。
“文卿!”
“奇怪。”她抹了把嘴,“谁惦记我肘子?”
板子叮。
【新支线触发:来自“婉约派·温绮罗”的敌意。】
【她方才去找了周执事。】
【目标:明日殿正阅卷之前,把你这首“排骨汤”,贴满书山公告栏。】
苏文卿手里那根骨头,“咔”一声被她咬断了。
“这娘们真狠。”她把骨头往桌上一撂,“贴满墙?殿正头一眼看的,就是我的打油诗?”
“那、那怎么办?”柳萌萌脸都白了。
“怎么办。”她抹了抹油手,刚想起身,食堂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不太白拎着空酒葫芦冲进来,头发都乱了,一眼看见她,嗓门劈了。
“丫头!”
“师父你咋来了?”
他一屁股坐她对面,葫芦往桌上一磕,“包黑子的官船,要提前到了!”
“还有。”李不太白急匆匆说道:“你那打油诗,贴满了公告栏。”
“什么?”
她起身就往外冲。
“你去哪!”李不太白在后头喊。
“撕纸去!”
山道旁那面公告栏,从上到下,糊满了七张纸。
七张纸,一笔朱砂,写的全是同一首诗。
“床前明月光,想喝排骨汤。再加俩卤蛋,心里暖洋洋。”
风一吹,七张纸“哗哗”作响。
【哈哈哈哈贴满了!】
【温绮罗这手够毒啊!】
【完了完了,官灯上来了!】
【苏呆瓜,你跑啊!】
苏文卿站在台阶上,一墙的打油诗。
“师父。”她扭头,“你说,要是我现在把这七张纸全撕了,算不算销毁证据?”
李不太白手里的酒葫芦,“啪”一声掉在地上。
“不能撕,销毁证据,罪上加罪!”
“那怎么办?”
“留着呗,又不是坏诗,包大人公正无私,不会乱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