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咸腥海水狠狠砸在海面，乌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碎星海之名，并非虚言。

这片海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纪元一场惊天大战打碎域外星辰，碎块坠落地表砸出来的内海。海面之下，无数星辰残骸深埋淤泥，空间裂隙密密麻麻，时不时有细碎黑色流光自深海一闪而逝，那是位面壁垒变薄之后溢出来的异位面乱流。

林衍踏在海面浮起的灵气云团上，脚下波涛翻涌，巨浪十余丈高，狠狠撞过来，却在距离他三丈之外被一层淡淡的三色屏障挡下，浪花碎成漫天水雾。

零悬浮在他身侧，数十枚微型探测无人机已经一头扎进漆黑深海，蓝色探测光束不断向下延伸。

“深度一千两百丈，暗能浓度持续升高。”零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目标就在海底最大那一块星辰碎骸附近，它没有急于撕开位面通道，而是在用自身暗能刺激骸骨，骸骨内部正在产生共振。”

林衍低头望向幽暗海面。海水浑浊，普通修士神念最多探下去两三百丈就会被乱流撕碎，可三途同调之后，他的神念混合量子扫描一起下沉，穿透冰冷海水，一点点看清海底景象。

巨大漆黑的星辰碎骸斜插在海床之上，足足有一座小城大小，表面布满古老的裂纹，无数暗红色纹路顺着裂缝蔓延。那道逃走的高阶使徒正漂浮在骸骨正前方，残破的躯体不断向外喷涌黑雾，黑雾源源不断钻进骸骨裂纹之中。

骸骨每吸收一缕黑雾，暗红色纹路就明亮一分，海底淤泥剧烈翻滚，一只只腐烂的上古战尸被震动从泥沙里翻出来，空洞眼眶亮起幽暗黑光。

“它不是打算开门，是要唤醒埋在这里的上古战死傀儡。”林衍瞳孔微缩。

当年那场大战，不止星辰坠落，还有无数域外生灵、玄荒上古强者陨落于此，尸体被星辰碎片压住，长久埋在海底。这些尸体本身就残留着强横肉身力量，再被使徒暗能侵染，就会变成只懂杀戮的海底尸兵。一旦全部唤醒，整片碎星海沿岸所有宗门城池都会遭到毁灭性冲击。

“萧破军到了。”零忽然提醒。

侧方海面破空声响起，萧破军踏浪而来，长刀扛在肩上，身后跟着二十多名精锐修士，每个人都备好避水丹药与深海作战法宝。海水打湿他们衣甲，却没人有半分惧色。

“情况怎么样？”萧破军目光穿透海浪看向深海，眉头紧锁，“刚才收到传讯，沿岸几个小岛已经出现异动，有海兽发狂袭击渔村，应该就是这股暗能扩散造成的。”

“不能再等，直接下海。”林衍抬手一挥，三色灵光扩散开来，笼罩所有人，“我布下三途避水护罩，可抵挡深海水压与暗能侵蚀，记住，优先打断使徒和星辰骸骨之间的能量连接，不要和那些刚苏醒的尸兵过多缠斗，它们只是炮灰。”

众人齐声应下。

护罩成型，众人一同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瞬间包裹周身，外界狂风巨浪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沉闷。越往下，水压越大，四周光线越来越暗，只有护罩灵光、探测光球还有海底骸骨散出的暗红微光，勉强照亮视野。

越靠近星辰碎骸，漂浮的尸兵就越多。

那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是身披鳞甲的域外异兽，有的是身着上古战甲的玄荒修士，皮肉早已泡得发胀腐烂，骨骼裸露在外，被暗能浸透之后，动作僵硬却力量惊人。它们感知到活人的气息，纷纷转动头颅，朝着一行人扑杀过来，腐烂手掌划过海水，激起浑浊暗流。

“列阵！”萧破军一声低喝，长刀出鞘，凛冽刀气在海水中炸开，一刀就将冲在最前面一具尸兵劈成两半。

其余修士立刻散开，结成简单战阵，法宝灵光交错，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尸潮。一时之间，海底寒光四射，海水被尸骸污血染成暗褐色。

林衍没有停留，径直穿过混战区域，直奔星辰碎骸中心。

那高阶使徒察觉到他靠近，猛地转过身来。它之前被三途合击重创，躯体缺了大半，半边身躯几乎消散，可此刻借着星辰骸骨源源不断供给的力量，气息正在快速回升，黑雾缠绕周身，化作无数细长触手朝着林衍抽打而来。

“又是你。”使徒的声音沙哑刺耳，直接在海水里震荡，“卑微的位面土著，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大事。这片碎星海古骸，是最好的兵源。等我唤醒所有尸兵，玄荒会彻底沦为废墟，你们全部都会成为虚无的养料。”

“虚无从来不是归宿。”林衍缓缓抬掌，丹田内三道力量同步运转，“你们妄图毁灭所有世界，只是逃避自身消亡的偏执。”

修仙灵气化作青色光盾挡在身前，挡住袭来的黑雾触手；科技量子数据流在掌心汇聚，解析黑雾的能量构成；执念道心神铺开，捕捉使徒深处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执念。

“执念道？”使徒忽然嗤笑一声，黑雾翻涌更盛，“可笑！执念本就是弱点，你竟然还以此为道。世间所有执念，最终都会被虚无吞噬！”

话音未落，使徒不再维持输送能量，直接放弃继续唤醒骸骨，全部暗能爆发，凝聚成一柄巨大漆黑长矛，带着撕碎海水的恐怖威势，直刺林衍心口。长矛所过之处，海水被排空，留下一道真空通道。

这一击，比山谷之中威力更强。

林衍脚下海床崩裂，他不闪不避，三途同调之力尽数催动。

青色灵气缠绕矛身，强行减缓长矛速度；无数细密量子射线轰击矛尖，一点点解构暗能结构；执念之力化作无形心神洪流，正面撞上使徒藏在长矛里的毁灭执念。

三者合一，轰然相撞！

巨大冲击力向四周扩散，海底泥沙疯狂扬起，星辰碎骸表面暗红色纹路一阵闪烁，刚刚苏醒大半的尸兵动作骤然一滞。

使徒躯体剧烈震颤，黑雾不断向外飘散，原本靠骸骨补回来的力量再次出现溃散迹象。它没想到林衍经过短暂休整之后，实力又有提升，三途同调的力量完美克制它的暗能。

“不可能……”使徒心中生出惊惧，想要后撤，重新退回骸骨后方继续汲取力量。

“想走？”

林衍抓住空隙，身形瞬间穿过翻滚黑雾，手掌直按在星辰碎骸的裂纹之上。三色灵光顺着裂纹蔓延，反向切断骸骨与使徒之间的能量输送通道。

暗红色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那些还没完全苏醒的尸兵失去能量供给，纷纷僵在原地，不再动弹，缓缓沉入海底淤泥。

能量通道被断，使徒失去后盾，状态急转直下。它疯狂嘶吼，残存黑雾炸开，打算燃烧自身，再引爆一次湮灭之力，就算杀不掉林衍，也要炸碎这片碎星海的位面屏障。

“拦住它，不要让它自爆！”林衍高声提醒。

萧破军听到喊声，一刀逼退围上来的几具尸兵，舍弃缠斗，带着几名修士迅速包抄过来，法宝、刀气齐齐封死使徒所有逃逸方位。

使徒四面被围，自知无路可退，周身黑雾急速向内收缩，核心光点剧烈闪烁，毁灭的波动越来越强。

林衍双目凝神，执念道全力铺开。这一次他不打算单纯击溃，而是想要捕捉这高阶使徒本源之中的记忆碎片。他想知道，这些天道使徒来自何方，背后到底有没有更高位的存在操控，万界之中，还有多少位面正在遭受入侵。

心神如同一张大网，笼罩住使徒即将燃烧的核心。

可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团核心光点的瞬间，碎星海深处更远的裂隙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更加苍茫、冰冷的意志。

不是眼前这只使徒的声音，而是来自裂隙对面，另一个世界。

【弃子，无需挣扎。】

一句话落下，那高阶使徒核心光点猛地强行炸开！

不是它自己点燃自爆，而是被异位面那头的存在远程强行引爆。

剧烈爆炸在深海掀起毁灭性冲击波，星辰碎骸大块崩落，无数细小空间裂隙瞬间扩大。林衍立刻催动三途护罩，将自己和萧破军一行人牢牢护住，巨大的冲击力撞在护罩之上，三色屏障不断波动，险些破碎。

待到爆炸余波慢慢平息，海水中只剩下飘散的黑雾碎屑，那高阶使徒彻底湮灭，连一点可供读取的本源碎片都没有留下。

林衍望向那道深邃、不断蠕动扩大的空间裂隙，眼神沉了下来。

刚才那道意志，才是真正的幕后。眼前这只高阶使徒，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裂隙在变大！”零紧急告警，“虽然没有完全打通，但已经开始稳定溢出暗能，长此以往，这里迟早会变成使徒入侵玄荒的永久通道。”

萧破军面色凝重：“我们现在能不能直接出手封印？”

“普通封印阵法撑不了多久。”林衍摇了摇头，仔细观察裂隙，“这个通道连接着未知的虚无位面，普通灵气封印会被暗能慢慢腐蚀。想要长久封死，需要融合三途本源之力，构筑一道跨维度封锁壁垒。”

只是构筑这种壁垒，代价不小，需要消耗大量本源，还要长时间稳固。

就在这时，海面方向传来传讯灵光，是青岚宗宗主发来的消息。

万宗议会已经开完，各大宗门已经抽调顶尖阵法师、资源，正在全速赶往碎星海。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更让人不安的情报：玄荒另外三处偏远海域，几乎同一时间，都监测到了微弱的异位面裂隙异动。

不是单点进攻，是多点牵制。

对方很清楚碎星海是主目标，故意在其他位置制造动静，分散玄荒各大宗门兵力。

林衍望着那道幽深的裂隙，心底升起一丝预感。

这一场万界对抗虚无使徒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碎星海的危机平息，不过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