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教学楼门厅透出的光温芷鸢扫了一眼文件夹,离的并不近,只能看清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都是学院班级名字和学号,她微微眯了下眼睛,好像还看到了班长的名字。
“温芷鸢,学号是12014013017。”
男人先是仔细在那一页翻找着,似乎是没有找到,他又翻到了第二页,一边找一边说:“你们系大三实践学分系统录入出故障了,为了不遗漏,学校把数据还没同步成功的学生卡暂停使用,需要去西门临时补办点补签确认,晚上九点系统关闭,现在就剩你,罗伟和齐苗苗三人了。”
罗伟和齐苗苗的确是他们班的,温芷鸢看着来往的学生,跟在保安的身后往西门走:“怎么没看见系里通知啊。”
保安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和蔼的笑意:“就知道总有几个不认真看消息的,所以我才在这等着啊,我女儿也是,凡是群里的消息都屏蔽,有时候有点急事儿还要单独再联系一次。”
“不好意思啊,麻烦您这么晚还等着。”温芷鸢一脸抱歉的笑笑。
群里的消息她是不怎么看,在她看来只要不单独艾特自己的都是一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教务处紧急通知,而且你们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我还挺喜欢和你们这些孩子打交道的。”提到自己女儿,大叔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聊起来了。
温芷鸢也不好意思翻着手机找消息,就陪着笑嗯嗯啊啊的答着。
西门离的最远,平时她也不乐意去,听大叔唠着家常倒也不觉得路远。
越到西门附近人越少,温芷鸢脚步慢了下来:“为什么是西门啊,离学院怪远的。”
“教务处通知的,我们也只是执行。”男人笑了笑:“快到了,就当锻炼。”
眼看不远处就是西门了,这个不被同学们选择的出口在夜色中更加落寞,旁边亮起一盏小灯,隐约间一把铮亮的锁挂在门上。
“换锁了啊,前两天听徐妍说西门的锁坏了,这么快就换好了。”
“对啊,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大叔,我自己过去就好了,你不是还要等其他两个同学嘛。”看到校门上了锁温芷鸢胆子也大了。
西门虽说人迹罕至,但的确也是最高最不容易翻来翻去的一个。她之所以刚刚没有阻止保安和自己一起过来的确也是有一些害怕的因素在里面的。
男人看了温芷鸢一眼,随即目光飞速移开:“都已经到跟前了,我也该换班了。”
“哦,好。诶?不对啊,怎么...”
“来确认下名字...”男人的声音突然开始加速,他没等温芷鸢说完把手中的文件夹突然凑近到她面前猛地一扇。
一阵细小的粉末升腾,温芷鸢只觉鼻尖一阵怪异的香味飘过,大脑瞬间开始空白,整个人仿佛踩在云层上一样飘飘忽忽。
完了,又栽到了西门。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在左边口袋中的手摸到了一把冰冰凉凉的东西猛的一按,一股热流从手掌涌出,细细密密的疼痛开了慢速一样缓缓以手掌为中心展开,糟糕的是这些疼痛已经不足以让她麻痹的大脑清醒了。
或许是很久,或许只过了几秒钟,周围的声音像是裹在棉花里,混杂着掌心的疼痛塞进耳朵。
“这丫头话真多,问到后面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还是那个大叔的声音,只是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和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与兴奋。
“行,你去开车,记得把这个挡在后面。”
后者声音刻意压低,只是就一句话让温芷鸢迷糊的大脑像是被针扎一样猛地激灵了一下,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印证自己的猜测,使劲全身力气眼皮也只撑开了一条缝。
身体的感官在此刻渐渐恢复,沙土地硬冷的触感透过衣服硌着身上的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瞬间升起的寒意。
两人还在交谈着什么,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
温芷鸢自觉挣扎了半天,累到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实际上也只抬起了半寸手指。
她心里焦急,狠狠心把贴着地的左手手掌用全力往沙土地上一按。疼痛比想象中的明显,疼的她全身都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温芷鸢知道以自己此时的状态别说逃脱了,起身都费劲。她也不打算做这个无用功,借着疼痛带来的一丝力气她努力抬起手去摸头上的发卡。
谁知胳膊还没抬到一半就被另一只铁钳一般的大手死死按到了地上。
“张兵你放开呜...”
“她怎么知道你叫...”
“闭嘴!”张兵低喝一声,另一只手捂住温芷鸢嘴巴,转头瞪了光头一眼。
张兵顺着温芷鸢伸手的地方望去,目光定格到了她发间。
温芷鸢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闭上了眼睛,不想让张兵窥探到更多的东西,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与此同时张兵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滴滴滴的提示音。
“这么紧张啊?”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低喃,空荡的巷子里有几秒钟安静。
头顶出现了一片阴影,发丝被轻轻拉动,她恐惧到牙齿都在打颤,却悲哀的发现无能为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啪的一声轻响,发卡取下的时候带起了几缕头发,落到脸上痒痒的。
温芷鸢抖的更加厉害,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自己会死吗?这个恶魔会让自己这么轻易的去死吗?他一定会折磨自己吧,毕竟那么小的孩子他都不会心软。
张兵的视线在掌心中的黑色发卡上扫过,样式普通,颜色低调,看起来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饰品。
可它佩戴位置,外侧的细节,瞬间唤醒他常年躲避侦查,反追踪,与警方周旋多年的本能。
这不是普通发卡,很可能是定位器,是警方用来定位追踪的设备。
她是什么时候联系上警察的?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个念头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他脑海,羞恼和恨意在同一秒彻底炸开,淹没他的理智。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暗中操控一切,自己才是布局者,是掌控者,是站在暗处的猎人,而温芷鸢只是他掌中的猎物,任他拿捏,任他摆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落入警方视野,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牢牢锁定,他所有的布局,都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捂在女孩嘴上的手开始用力,温芷鸢感觉呼吸困难,后脑在地上硌的生疼,求生的本能让她不自觉的开始挣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呜咽声。
她想求饶,求张兵放了她,丢脸就丢脸,活下去最重要,可现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无助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视线却一点一点开始模糊。
“你他妈精虫上脑了吗?想办事儿也得挑个时间地点吧。”光头见势不对赶忙拉张兵:“还是在学校附近,你不想要命别把我们搭进去啊。”
张兵手上的力气渐渐放小,留给温芷鸢呼吸的空档,但还是捂着她的嘴。
“你把这个丟进学校里,从五号教学楼扔进去,我在后巷等你。别问,现在没时间解释。”
光头还想说些什么,被张兵的一个眼神制止,他恨恨的跺了下脚,拿着张兵刚刚递过来的发卡快步往巷口走去。
啪的一声脆响,温芷鸢只觉眼前金星一闪,半边脸登时就麻木了。
她咬着牙感受着火辣辣的感觉在脸上蔓延,本来想好求饶的话还没出口就咽了下去。
她不想死,她原本想哪怕丢人,哪怕这张脸不要了,只要能活下来,该服的软她可以服。
可看到这双眼睛她就明白了,张兵是不会放过她的,她的下场只会比那些孩子更惨。
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大半,她撑着沙土地慢慢坐起身:“你要把我卖了吗?”
张兵一把把她拽起来按在墙上。温芷鸢没有反抗,她拼全力都不一定是这个人的对手,何况现在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她软塌塌的靠着墙上,借着张兵的力气站直身子,就这么直勾勾的和他对视。眼里竟是出奇的平静。
张兵看着她死到临头还满不在乎的表情心里的火又窜了起来,他努力压了下去,勾了勾嘴角:“温芷鸢,本来想在让你过几天自由日子的,可是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他拍了拍女孩红肿的脸颊:“你以为搞得这些小动作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自己做的很缜密吗?警匪片看多了吧,是不是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在偷偷传递消息了吧。”
十天前,正是温芷鸢第一次发现林慕时和陆乘风关系的时候,也是她第一次,骗张兵自己怕狗的时候。
其实在话出口之前张兵压根拿不准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只不过看到温芷鸢渐渐变了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愤怒夹杂着变态的快感,让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戳破她最后的希望。
张兵很确定现在没有警察在跟着他们,否则这个时候早该出现了,所以他并不急着离开。
“我告诉你温芷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默许的,否则你以为就你这点小伎俩能毫发无损的活到现在吗!?所以,别指望还有谁能过来救你。”
温芷鸢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像是被吓傻了似的,面上的平静变为恐惧,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眼睛里满是哀求之色:“张兵,我真的不是故意联系徐警官的,我什么都没敢说,你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你!?”张兵笑的阴险,手上用力把温芷鸢狠狠摔在地上:“尽抱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求我了,留着点力气吧,以后说不定还有用。”
张兵看猴似的欣赏着温芷鸢努力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最后趴在地上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呜咽,心里畅快无比。
他也不耽误时间了,一把拉起地上的女孩半拖半拽的往停在后巷的车里拉去。
温芷鸢第一次开始感谢自己以前无比讨厌的泪失禁体质,让她在紧要关头演这么一个可怜无助的形象手到擒来。
这段时间联系的所有警察,凡是知道名字的没有一个姓徐,所以张兵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所说的一切都只是靠那个发卡猜的。
只要自己表现的够懦弱,说不定能让张兵放松警惕,给自己逃跑的机会。
兜里的手机和小刀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刚刚趁自己晕倒被他们拿走了,手掌上的疼痛缓解了许多,似乎已经没有鲜血往外滴了。
她狠了狠心,咬着牙用指甲在伤口处又使劲划了一下,手掌上滴落的鲜血很好的融进夜色里。
就这么踉跄着走了约莫五分钟,两人来到了巷子深处,巷尾停着一辆破旧货拉拉,车身布满灰尘与刮痕,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景象,货箱被拉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箱门拉开瞬间,温芷鸢目光扫过车内,心脏猛地一紧。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瑟瑟发抖的坐在货箱里,他的双手双脚被粗麻绳紧紧捆住,手腕脚踝处已勒出红痕。
小男孩脸上布满泪痕,小声哭泣着,扭动着身体往货箱深处蹭。
温芷鸢闭上了眼睛,自知现在逃不脱,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任由张兵把她手脚用麻绳牢牢捆住。
张兵用力把她架上车厢猛地往里一推。她不受控的滚了两圈压到小男孩的腿才堪堪停住。
门被重重关上,落锁声音清脆而冰冷,将最后一丝希望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狭小压抑,弥漫着尘土,皮革与淡淡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温芷鸢就着这个姿势休息了会,直到外面隐约传来了人声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眼睛早已适应了车厢里的黑暗,小男孩带着水光的眸子可怜兮兮的盯着她,似乎是多了一个人的原因,男孩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惊慌。
她弯了弯眼睛,算是冲小男孩笑了一下,绑在背后的双手抵着身子底下的铁皮努力往后蹭,累的满头大汗,肩膀终于抵住了车厢壁上勉强坐了起来。
货拉拉发动引擎,低沉轰鸣声在寂静巷子里响起,车辆缓缓驶出小巷,拐进旁边非机动车小道,车轮碾过路面碎石与坑洼朝着城郊疾驰而去。
前方突然一个急转弯,温芷鸢一个重心不稳又重新摔回了地上,头重重撞在了车厢壁上。
该死!这一撞撞的她眼冒金星,她心里暗骂一声,挣扎着想再次爬起来,双脚往后蹬的时候脚踝突然被一个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